“帮你”两个字说得很轻,但都都丸听见了。不是帮京都府,是帮他。
“所以以后查案,你就不用偷偷摸摸了?”都都丸问。
“本来也没偷偷摸摸。”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只是现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在暗处了。”
都都丸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毛病。论这些年查案,从来都是靠自己的路子——暗访、盯梢、翻墙、撬锁以及直觉,没一样是能摆在台面上的。如今有了这块铜牌,虽然还是不列官衔、不领俸禄,但至少他进库房查证的时候,不用再翻墙了。
“藤原大人还说,”论放下茶杯,嘴角弯了弯,“陛下看了我写的案卷,说‘此人有当年暗探之风’。我母亲若是听见,大约会高兴。”
都都丸看着他的侧脸,烛光在论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她会高兴的。”都都丸说。
论没有接话,只是把茶杯端起来,又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他没有放下。
“明天我去库房,”论放下茶杯,把话题拉回来,“你继续查那三个库吏的背景。尤其是那个你觉得有问题的——他叫什么?”
“木下。”
论点了点头,把名字记在心里。他伸手摸了摸猫的背,猫发出享受的呼噜声,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
“木下这个人,”论一边摸猫一边说,“你查过他之前在哪里当差吗?”
都都丸想了想。“好像是西边调过来的。具体哪里,卷宗上没写。”
“西边。”论的手指停了一下,“哪个西边?”
“没细写。我明天去调他的履历。”
“不用。”论说,“我直接去库房,看看他那边的值守记录。布匹调包不是一个人能做成的事,库房里一定有内应。钥匙、账本、运输时间——三处只要有一处对不上,就能撕开口子。”
都都丸看着他。论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晚饭吃什么。但他知道,论脑子里那张网已经开始织了。那些线在论的脑海里一根一根地连起来,连成一张他看不见的网。都都丸不需要看见,他只需要相信。
“都都大人,”论忽然说,“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同僚?”
都都丸想了想。“算吧。你在暗,我在明,同僚。”
“那同僚之间,”论嘴角弯了弯,“是不是应该互相帮忙?”
“我还是你?什么时候没帮过?”
论没有回答。他只是把都都丸的手又握紧了一些。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茶从热放到凉,烛火从高烧到低,谁都没有松手。
“对了,”论像是想起了什么,“藤原大人还说,以后涉及大藏省、刑部、京都府三方的大案,我都可以介入。不过不能露身份,只能给你递线索。”
“那你岂不是成了我的线人?”都都丸说。
“线人?”论歪了歪头,“我以为是搭档。”
都都丸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搭档”这个词从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郑重。不是“跑腿”,不是“帮忙”,是“搭档”。在明处和暗处,一起把那些藏在阴影里的东西揪出来。
“搭档。”都都丸重复了一遍,“好。”
猫被他们的笑声吵醒,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把脑袋埋回尾巴里。窗外的樱花还在落,细细碎碎的。
论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凉了的茶倒掉,重新煮了一壶。橘皮在水里翻滚,清香又弥漫开来。他倒了两杯,端回来,一杯放在都都丸面前,一杯自己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