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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始风云（第5页）

他说得含蓄，但阴丽华听懂了。功高震主，鸟尽弓藏。自古如此。

“那你还让我去？”她轻声问，“不怕连累我？”

“怕。”刘秀诚实道，“所以你若不愿，我不强求。你在南阳，有兄长庇护，至少安全。”

“可我愿意。”阴丽华抬起头，眼中泪光已干，只剩一片清澈的坚定，“我说过的，嫁了你，便与你同甘共苦。担惊受怕也好，生死与共也罢，我认。如今虽未嫁你，但心已许你，便是一样的。”

刘秀怔住，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

“只是，”阴丽华继续道，“我得问过兄长。他若同意，我便随你去。他若不同意……”她抿唇，“我便偷偷去。”

刘秀失笑，笑着笑着，眼眶却红了。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发顶：“傻姑娘。我怎么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阴丽华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终于感到这三个多月来，第一次真正的安心。

他在，活着，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窗外，石榴花在风中摇曳，红得像火，像血，像这乱世中，不肯熄灭的爱情。

许久，刘秀松开她，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这个，送你。”

阴丽华打开，里面是一支玉簪。玉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成并蒂莲样式，雕工精细，栩栩如生。

“在宛城看见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了。”刘秀有些不好意思，“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我喜欢。”阴丽华拿起玉簪，在发间比了比，“帮我戴上？”

刘秀接过簪子，小心簪在她发间。他的手很稳，可指尖微颤，泄露了内心的紧张。

簪好了，他退后一步看。玉簪衬着她苍白的脸，竟添了几分生气。

“好看。”他低声说。

阴丽华脸微红，低头从枕下取出一个香囊：“这个，换一个。你那个，该洗洗了。”

刘秀接过，新绣的香囊，还是月白色，绣的却是石榴花，里面装着新晒的桃花和艾草。

“你病着，还做这个？”

“躺着无聊，做点事，反而不胡思乱想。”阴丽华将旧香囊收好，“这个我留着。你的血在上面，我要收一辈子。”

刘秀心头一震，将新香囊小心收进怀中，贴在离心最近的地方。

“丽华，等我。”他握住她的手，“等我在宛城站稳脚跟，等朝中局势稳定，我便来提亲。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绝不委屈你。”

“我等你。”阴丽华微笑，笑容虚弱，却亮如晨星，“多久都等。”

两人又说了许久的话，直到阴识来催，说刘秀该回了，久留恐惹人注意。

分别时，阴丽华站在楼前石榴树下，看着刘秀翻身上马。他回头看她，目光深深。

“等我接你。”他说。

“嗯。”

马蹄声远去，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阴丽华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小姐，回屋吧，风大。”青芷轻声道。

阴丽华抬手，摸了摸发间玉簪，冰凉温润。

“青芷，收拾东西。”她说，“过几日，我们去宛城。”

“小姐，大公子答应了？”

“会答应的。”阴丽华转身回屋，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兄长疼我，知我的心意。”

而她心意已决。刀山火海，她也陪他去闯。

乱世之中，能相守一时，便是一时。能相爱一日，便是一日。

她不要等太平盛世，不要等功成名就。她要的，是在他还需要她的时候，在他身边。

如此，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