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帷掩清颜,门隔相思人
中元节将至,古寺晨雾轻漫,如烟如纱。
一道纤弱身影立在庙门前,女子头戴帷帽,轻纱垂落,遮尽容颜,只余下一身清绝气韵。露在袖外的一截皓腕纤细如玉,她缓步踱至灶房外,喉间一阵微痒,忍不住轻咳几声,声线绵软,却带着掩不住的倦意:“无懂小师傅,灶间可有现成的吃食?”
轻纱覆面,不见分毫容颜,只余一身孤寂。
小和尚正蹲在灶门口择菜,闻声抬头,一见是她,立刻眉眼弯弯,稚气满满:“姐姐来了!今日蒸了粟米糕,还熬了你最爱的莲子粥,热着呢!”
说着便要往灶房跑,又急忙回头叮嘱:“姐姐先在廊下稍坐,我去给你盛碗热粥暖暖身子。”
女子轻声道谢,粥糕端来,她只浅尝几口,便将余下仔细收进食盒,低声道别,提着食盒缓步离去,身影很快隐入古寺深处。
今日是中元节,她一早便帮着小和尚制菩提糕。
莲儿本就修为不浅,心性柔软,见不得孤魂流离,每逢中元,必暗中引灵超度,助亡魂安息。可连日耗损灵气,又刻意压抑心绪,身子早已不堪重负,只强撑着不曾显露。
此刻回到庙后小院,她闭目调息,面色比平日更显苍白,唇间偶有轻咳,细弱得令人心疼。
而院门外,蓝忘机循着菩提糕那缕熟悉气息,穿过层层回廊,一步步走到了后院。
门外静得只剩风声,隐约有淡浅莲香飘出。
蓝忘机抬手,轻轻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院内遍植蓝灵花,细碎蓝瓣绕着莲池盛放,风一吹,便漾开一片淡蓝花雾,与池中莲影缠缠绕绕,像极了他心底藏了三年的牵挂。窗棂半开,暮色朦胧,西墙之上,一幅熟悉的身影静静悬于其上——那是他自己的画像,一笔一画,皆是思念。
他目光微凝,循声望去。
窗纸上,映出一道清瘦剪影,端坐调息。
下一刻,几声压抑至极的轻咳隐隐传出,轻如羽毛,却字字落在心上,让他扣着门扉的手指,骤然收紧。
蓝忘机脚步猛地顿住,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这脆弱又安静的身影。
屋内,莲儿闻声指尖一颤。
刚端起的药碗微微晃动,几滴褐色药汁溅落在素色衣摆,晕开浅淡痕迹。她慌忙捂住唇,将后半声咳意死死压下,胸腔却阵阵发紧,钝痛蔓延。
“不妨事……”她对着空寂屋内低低自语,声音轻得快要融进暮色,“别让他担心……更别让他看见我这般模样……”
她咬着唇,强撑着起身,脚步虚浮挪至窗边,借着窗棂阴影,将自己藏得更深。
而后,朝着门外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压着沙哑嗓音,一字一顿,轻却决绝:
“外面之人……请回吧。我身子不适,不便招待。”
话音落,她反手将门轻轻合上,“吱呀”一声轻响,像一道浅浅却无法逾越的界限。
她背抵冰冷墙壁,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指节泛白,心口又酸又涩,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门内,是不敢相见、不愿拖累的相思。
门外,是寻了三年、终于寻到,却被轻轻隔在外的牵挂。
一院之隔,一门之远,咫尺,竟似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