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个家,是我真正的家,在很远的地方。我要回那里去了。”
胜郎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伤心。他张了张嘴然后又闭上,沉默了片刻之后终于憋出了一句:“那……迹部同学呢?他也跟你一起回去吗?”
“嗯,我们一起回去。”
胜郎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一些。“那就好。你一个人回去的话,我肯定不放心。但有迹部同学陪着你的话,应该没问题。”
不二被这句话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在胜郎眼中他居然是一个“需要迹部陪着才能让人放心”的人。不过他也没有反驳,胜郎说的也许是对的。如果没有迹部,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里会生活得怎样。
“胜郎,谢谢你啊。”不二说,声音很轻很认真,“谢谢你在我刚转学来的时候对我那么热情,谢谢你愿意当我的朋友。在青叶学园的这段日子,是我人生中非常宝贵的一段时光。我会记住你的。”
胜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想把那些快要溢出来的眼泪逼回去,但失败了。“不二你不要说这种话好不好?你回家我们也可以电话联系啊,搞得好像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没有跟胜郎解释那些穿越与异世界两人之后不会再联系的事实,不二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过去,“我自己拍了几张照片,冲洗出来装成相册了,留给你做个纪念。”
胜郎接过盒子没有打开,而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整个人抱住不二周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了好了乖乖不哭。”不二轻轻拍拍胜郎,“我会想你的。”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橘红色的光从街道的尽头涌过来把整条街染成了暖色调。胜郎站在咖啡厅门口一直朝他挥手,直到不二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不二转了一个弯确定胜郎看不到自己后,脚步慢慢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深呼吸了好几次,把眼眶里那点快要溢出来的湿意逼了回去。
他以前从不知道自己这么容易伤感,也许是因为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可能远比想象中的大,所以每一次“再见”都显得格外珍贵。你永远不知道这一次说了再见之后,下一次还能不能真的再见到。
不二在周日拜访了佐藤弘。两个人约在港东中央警察局附近的一家餐馆里,不二点了一大桌子菜表达对佐藤弘的感激。
“你要走了?”佐藤夹了一块炸鸡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没有不二想象中的疑惑,“我就知道你迟早要走的。从你第一次来警察局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不是普通人。你说话的方式,你走路的样子,你看人的眼神,都不像这个年纪的孩子会有的。”
不二没想到佐藤会说出这样一段话,他端着茶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佐藤也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自己的杯子和不二碰了一下。“不问了。你这孩子虽然看着温温柔柔的,但主意比谁都正。你不能说的事,我问了也白问。”
“佐藤先生……”不二放下杯子,认真地看着佐藤的脸。那张被太阳和海风磨砺过的脸上刻着这个年纪的男人特有的痕迹。“谢谢你。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帮我办身份证明,谢谢你帮我联系学校。”
佐藤被他一连串谢谢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别说这种话。你就算没遇见我也会好好生活下来的,你不是那种会被困难打倒的人。再说了,我也没做什么特别的事。帮你办身份证明是工作范围内的,帮你联系学校只是打了个电话而已。真正让青叶学园愿意收你的,是你自己的成绩。我是警察嘛,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迹部那小子呢?”佐藤忽然问道,“他也跟你一起走吧?”
“嗯,我们一起走。”
“我就知道。”佐藤又夹了一块炸鸡,嚼了嚼笑起来,“那小子看你的眼神,一看就是……”
他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一看就是好朋友。你俩关系真好。”
不二冲佐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见这个笑容,佐藤也明白了他俩之间的关系。“哦,原来你们俩之间的关系捅破了啊。”
从餐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在街道两侧亮起。不二站在餐馆门口和佐藤道别,佐藤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大,温度隔着衣料传到不二心中。
“保重,不二。到了那边给我报个平安。”
“谢谢您。”
不二站在原地目送佐藤的背影离开视野中后转身走向等在不远处的车子,夜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乱。他打开车门坐进去。
“告完别了?”在车上一直等他的迹部问。
“嗯,和胜郎说过了,和佐藤先生也道别了。”不二靠在座椅上把安全带的锁扣扣好,安静的车内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声,“下周再和野村社长他们说一声,再和班上的同学们打声招呼,差不多就这样了。”
“嗯。”迹部应了一声。
车子启动平稳地驶入夜色中,窗外的霓虹灯在两个人脸上交错闪烁。
“迹部。”不二开口。
“嗯?”
“你不去跟你的朋友们告别吗?公司的同事,研究所的那些研究员,学校的同学们……”
“本大爷已经处理好了。”在这个世界里,迹部并没有主动去交朋友,而是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不二身上。
他问不二要了很多照片,安排人以后每年通过信件送到胜郎手里。用公司盈利的钱将最初当出去赚取初始资金的宝石买回来后,签订了相关文件决定将公司归属送与佐藤弘,公司收益一部分赠予港东市警署,一部分捐赠给孤儿院。
接下来的几天,不二忙着和这个世界的朋友们告别。他去了摄影社和野村社长还有社员们一一道谢,感谢他们在摄影上给他的帮助和启发。他和班上的同学们打招呼,说他要转学了回老家去。他甚至和那位曾经偷拍过他照片的国一学弟说了一句“好好拍照,下次拿金奖”。
为了减少他人的不舍,每一次他都是开开心心笑着去告别。胜郎也被他的笑容感染到不再低迷,而是珍惜最后一周还能一起上学的日子。
但每一次告别后不二周助心里都会涌上一股复杂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被从身体里抽走了一部分,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