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说笑的声音渐渐散去。彭闻汐傍晚时被家里司机接走,走之前还特意回头喊他,说要是下雨就等自己回来送他,沈卿辞当时随口应了,现在却只剩自己一个人。
教室里的灯一盏接一盏被关掉。
光线暗下去,凉意从门缝里钻进来,缠在脚踝上。
沈卿辞背着书包走到走廊尽头,扶着冰凉的栏杆往下看。
雨更大了。
校门口的路灯在雨幕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地面积起水洼,车开过,溅起细碎的水花。风一吹,雨丝飘进来,打在他手背上,凉得他轻轻一颤。
他深吸了口气,把校服外套的帽子往头上一扣,打算直接冲进雨里。
反正……淋一淋也没什么。
总比再见到那个人,再说出更伤人的话要好。
他刚迈出一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很稳,却像踩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沈卿辞的身体瞬间僵住。
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整栋楼渐渐空寂,能这样精准找到他、又带着这样压抑气息的,只有盛予安。
脚步声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沈卿辞没有回头,指节死死扣着栏杆,指腹泛白。
“没带伞?”
盛予安的声音在雨夜里格外清晰,比平时更低,更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被冷水浸过。
沈卿辞没应。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混着雨水的湿气,一点点靠近。
下一秒,一把黑色的伞撑了过来,稳稳挡在他头顶,隔绝了漫天飘洒的雨丝。
伞不大,刚好够两个人。
盛予安就站在他身侧,半个肩膀露在雨里,很快被打湿,深色的校服布料洇出一片更深的痕迹,冰凉的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他却像浑然不觉。
“一起走。”盛予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迁就,“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沈卿辞的心脏猛地一缩。
鼻尖瞬间发酸。
他想起梦里的一切——家破人亡,父母惨死,自己抑郁崩溃,割腕躺在血泊里,而眼前这个人,正和另一个女孩幸福安稳地过完一生。
他想起自己在日记本上写下的誓言:
我不会再和盛予安接触了,我就让他们相爱。
凭什么你们能幸福,而我就不能?
可现在,伞下的温度那么真实,少年的肩膀那么可靠,连关心都藏得小心翼翼。
这份好,越是温柔,越是细致,就越像一把刀,在他心上反复割。
沈卿辞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沾了一点从窗外飘进来的雨雾,湿润发亮。
他不能接受。
不能接受这片刻的温暖,不能贪恋这一点点温柔,更不能因为一时心软,把全家人都拖进那个万劫不复的结局里。
他猛地侧过身,抬手,一把推开了那把挡在头顶的伞。
“不用。”
声音很轻,却冷得像冰。
伞被推开的瞬间,冰冷的雨水瞬间浇了沈卿辞一身,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淌,打湿他的眉眼,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