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奇怪地,花园凛脸上却泛起浅浅的笑意,“你知道吗,”她轻挽袖口,端起茶杯,另一手持杯盖,轻刮茶沫,而后吹拂茶水,在溢散的茶香中开口道,“你说的这番话反而会让我产生冒险一试的想法。”
“……为什么?”水屋濑名顿了下,顺着她的意思接着往下问道。
茉莉的芬芳在喉间充盈开来,花园凛轻笑着回道:“毕竟你也说了这是一场赌局,而既然是一场豪赌,那总该追逐绝对大于0%胜率下丰厚的回报。”
水屋濑名被这话噎了一下,而后对方又自顾自摇摇头道:“你看,你和我其实都不是很喜欢这种赌徒思维——太不稳定了。”
不,我其实是在思考可行性,她心想,放在以前“水屋濑名”肯定不会主动产生这种想法,没必要、也不需要。但按自己现在的性格……既然有赢的可能,那这方案就是可行的,差的只是一步步地选择然后把那1%作为自己唯一的路径而已。不过这话可不能说出口,她会不高兴的。
“但其实,我更觉得这是一场棋局对弈,知道哪不一样吗?”花园凛饶有兴致地问道,而水屋濑名试探着道:“……公平性?”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对方回以颔首。
“别太低估你在另一方眼中的地位,也别太低估对方的用意。倘若你真的只是在被做局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你其实根本不会得知如今有关这个世界的真相——因为毫无必要,你只需等待被收割而已。而对方堪称慷慨大方的让你了解到了故事的背景和规则,这也就意味着——”
——意味着对方想让自己水屋濑名知道,为了满足游戏的公平性。水屋濑名与其他几位“看不见的观众”在心中同少女清丽的声音一起补全了这句话。
她知道的也太多了,这不像是只靠和孵化者接触就能得知的信息量,诸伏景光心惊,发觉自己越发看不懂目前的局面了。倘若只是为了缔造那个所谓的游戏,旁白又为什么赋予水屋濑名如此大的权利和自由度,不怕场面脱离控制吗?而花园凛弥又有什么特殊性,以致于能够被放任知道这么多信息,就算这个“角色”的设置就是为了推动水屋濑名的前进而存在的,那也完全没有给她自主性的必要——是因为完全不在乎、不认为对方能掀起多大的风浪,还是一切就根本还在剧情控制内?无论是哪种,他都不希望是问题背后的答案。
压下心中的不适感,水屋濑名叹了口气,松开被抓皱的衣摆道:“……我明白了。虽然你转移了话题,但你确实告诉了我很重要的信息,谢谢。”
花园凛弥只是笑笑,抿了口渐温的茶水,用那双眼角下垂、让人难以讨厌的圆润眸子盯着她道:“——那么,一个回答换一个回答。我和你相处了七年,我了解你的一切:你的偏执、你的空白、你对外界的不在意……那么告诉我,濑名——”
她看到对方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翠色眼瞳随着自己的话语逐渐扩大。
于是她道:“——你身上的陌生从何而来?”
“……”水屋濑名闭眸,片刻后无奈地笑道:“果然,瞒不过你呀。”而几位安静的观众只是眼神交流了片刻,最终都在心里摇了摇头,保持了安静。如今隐瞒已无意义,她现在才问出口反而才令人惊讶。
她垂眸,看着自己置于膝上的双手,缓缓开口:“……抱歉,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你开口,毕竟这发生的太突然了——”她很轻地转动眼珠,盯着虚空放空视线,而大脑却保持高速运转,飞速地在脑中组合出尽可能更像曾经的水屋濑名的语气,让自己的表现显得更茫然不安一些,“我从今早醒来后就失去了记忆,努力回忆也只是恢复了一小部分,其中还有不少让我很陌生的部分……就像是另一个人的——”她瞥了对方一眼,接着道:“丘比说是灵魂的问题。”
翠色的眸子轻轻颤动,抬起来凝视另一人片刻后又缓缓垂了下去。“……我的身体中容纳了两个灵魂,两份记忆都不完整……抱歉,我连自己究竟还算不算‘水屋濑名’都不知道。”
抿唇,好似犯了错的孩子似的,水屋濑名又小心翼翼地抬头,而对方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或许她看出了自己的意图,她想。
“忘记了?你别告诉我你连你的理想、你许下的愿望都忘记了。”花园凛沉声缓缓道,而后在对方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发出一声不知对谁的冷笑。
水屋濑名的心逐渐沉了下去。坏了坏了,照这个反应,该不会这是水屋濑名这个人人格的核心吧?!那怪不得她这么生气,这跟换了一个人没区别啊!但是不行,现在必须换回她的好感,不然她真怕花园凛弥看情况无法挽回许愿强行改变自己——那就白搭了她们两个人的命了。既然这样的话——她狠了狠心想道,那就只能使用杀手锏了:卖乖、卖萌、疯狂地直球!她不信对方不吃这套。
“……所以你在明知失忆的情况下只是因为你认识我就轻易选择相信了我,还把自己的情况倾盘而出?”花园凛弥终究还是没忍住道,而水屋濑名的眼神犀利了起来:等的就是这句话!就知道她关心自己!
金发的少女没什么表情,只是看起来有点无辜地开口道:“因为我知道凛喜欢我。”
话一出口,茶室里立刻响起了数道响亮的咳嗽声。
【诶呦,还有galgame呢?】平时不存在一样的旁白不适时地蹦了出来。
本来想喝口茶平复心情的花园凛直接被狠狠呛了一下,狼狈地咳嗽,本就苍白的脸庞覆上了一层病态的薄红。水屋濑名想凑过去拍拍,而对方硬是艰难地抬手示意制止了她。
片刻后,花园凛收起手帕,深深吸了口气,闭了下眼,用虚弱而带着气音的声音憋出一声“行”,也不知道行个什么,更像没招了开始乱说话。
说真的,她这些年就从来没这么难绷过,因为对面这货的反应压根不像装的,哪怕是她所知的那个水屋濑名也是真的能面无表情地说这话的。花园凛弥严肃反思了一下这几年玩养成的过程,发觉自己虽然也系统教过情感的区分,但这方面还真没人认真教过,就算有可能是如今的这个“水屋濑名”故意这么说的,不过一想到毕竟是濑名……她真很有可能意会错意了啊!
“……濑名,”粉发的少女虚弱地道,“不管怎么样,这种涉及‘喜欢’和‘爱’的话在外面不要乱对别人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