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前院找南宫安,也没有去书房。她径直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一个人坐在榻边。
芍药端了茶进来,看见她坐在黑暗中,赶紧放下茶盏去点灯。
“夫人,您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霍子衿没有回答。她只是坐在那里,手指绞着衣袖,绞了又松,松了又绞。
她想起妹妹君岚。君岚坐在金衡身边,金衡替她夹菜,她看金衡的眼神——那是她曾经有过的。很久以前,南宫安也是这样对她的。那时候他还没有被封侯,还没有被权力冲昏头。那时候他还会在她生病时守在榻边,还会在她睡不着时陪她说话。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皎皎被立为皇后之后?是从他被封乐安侯之后?还是从一开始,她嫁给南宫安,就是父亲棋盘上的一步棋——而她以为那是婚姻。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父亲霍明的脸。那张脸上永远没有表情,永远看不出他在想什么。父亲让她传话进宫,她传了。父亲让她“提醒”皇后,她提醒了。但她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帮谁。
帮父亲?帮丈夫?帮女儿?
还是谁也帮不了,只是在这张棋盘上,做一枚身不由己的棋子。
“夫人,”芍药小心翼翼地问,“您要不要用些晚膳?”
“不用了。”霍子衿说,“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芍药不敢再劝,带着侍女们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霍子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滴在手背上,凉凉的。
南宫紓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不能再只是“站在陛下这边”。她还要站在母亲那边?站在父亲那边?站在南宫家那边?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已经十一岁了。在这座宫殿里,十一岁已经不小了。
她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银杏叶还在落,一片一片,在月光下闪着银白色的光。
“阿磐,”她忽然问,“你说,我父亲今日为什么一直看金衡?”
阿磐愣了一下。“奴婢不知。”
“他在看金衡的座次。”南宫紓的声音很轻,“他在数,自己坐在第几席。”
她顿了顿。
“他很快就会来找我的。”
阿磐的心猛地一沉。“娘娘……”
“他会让我去跟陛下说,让南宫家的人坐得更前面一些。”南宫紓转过身,看着阿磐,目光平静得不像一个十一岁的孩子,“阿磐,你说,我该怎么办?”
阿磐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南宫紓没有等她回答。她转回身,继续看着窗外的银杏叶。
“本宫也不知道。”她轻声说。
窗外,风大了。银杏叶被吹得漫天飞舞,像一群受惊的蝴蝶,不知道该往哪里飞。
她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