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紓的笔顿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继续写。
“什么事?”
“御史大夫弹劾廷尉陈闵,说他在宵禁案中掉包犯人。陛下让大司马彻查。”
南宫紓放下了笔。
陈闵。她记得这个名字。父亲的门客。之前父亲还在她面前提起过,说陈闵是个能办事的人,让她在陛下面前“提一提”。
她当时没有应。
现在想来,幸亏没有应。
“还有别的吗?”她问。
阿磐犹豫了一下。“有人说,那个被掉包的犯人,和长公主府有些关系。”
南宫紓没有说话。
她拿起笔,继续写。但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的,不像她平时的手笔。
她想起母亲送来的那方锦帕。“子嗣为重”。母亲让她在陛下身边安插人,她没有照做。但父亲要她“提一提”陈闵,她也没有照做。她在两边都没有照做。
她站在中间,谁也帮不了,谁也得罪了。
“阿磐,”她说,“你说,父亲会不会有事?”
阿磐不敢回答。
“本宫知道了。”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兰雪堂内
霍子衿坐在窗前,手里攥着那只香囊。穗子已经被她绞得不成样子,几根丝线垂下来,在风里轻轻地晃。
芍药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夫人,”她小声说,“老爷回来了。脸色不太好。”
霍子衿没有动。
“夫人,您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了。”霍子衿打断她,“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他不想说的时候,我去问,也只是惹他烦。”
芍药不敢再劝,退了出去。
霍子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香囊。里面的香料已经换了三次了,但那股味道始终不对。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味道。她想要的味道,是十五年前的——那时候南宫安还会在她生病时守在榻边,还会在她睡不着时陪她说话。
现在的南宫安,她越来越看不懂了。
他收门客,他纳贿,他和长公主府的人来往。她说他,他不听。她劝他,他嫌她烦。她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
她只知道,她帮不了他。
就像她帮不了女儿一样。
她把香囊放在榻边,闭上眼睛。
窗外,风在吹。吹得廊下的灯笼晃晃悠悠的,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那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兰雪堂里,听得格外清楚。
霍府内
霍明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姜适一案的卷宗。他已经看了一个时辰,一个字都没有漏掉。
不难查。姜适是从廷尉署被掉包的,换进去的是另一个人。陈闵当夜当值,签字画押的都是他。人现在在哪里,陈闵一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