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衍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应该知道。”他说。
“那她怎么办?”金言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心,“一边是她父亲,一边是陛下。她帮谁?”
金衍没有回答。
他想起南宫紓坐在皇帝身侧的样子——绛红色的深衣,沉重的步摇,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那笑容没有到眼底。
她帮谁?她谁也帮不了。她和他们一样,都是棋盘上的子。只是她站的位置更险——在最中间,四面的车马炮都对着她,稍有不慎,就会被将死。
“二哥?”金言又叫了一声。
“她怎么办?”金衍重复了一遍妹妹的话,然后摇了摇头,“那是她的事。与我们无关。”
金言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她不信。她知道,他不信,她也不信。南宫家的兴衰,皇后的安危,怎么可能与金家无关?金家是霍明的棋子,霍明的女儿嫁给了南宫安,霍明的另一个女儿嫁给了大哥金衡。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但她没有拆穿哥哥的谎话。她只是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二哥,你怎么又拿了我的羌笛玩玩。”
金衍想一个人思考一会,把羌笛递给了金言。
金言拿起羌笛,蹦蹦跳跳地走了。
金衍一个人坐在房里,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长安的夜,来得总是很快。
金衍吹灭了桌上的灯,黑暗涌进来。
黑暗中,他摸了一下腰间。撤下了香囊,却发现不是之前祖母留的那个。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香囊早就丢了。
丢在哪里,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日去过石渠阁,之后就不见了。他找过,没找到。
他放下手,躺回榻上。
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不是刘昭,不是大哥,不是父亲。
是春社日那天,那个闻他香囊的小女孩。
她说:“你香囊的味道好好闻。”
他当时没有问她叫什么。
他看她衣着装扮知道她是城中贵族女孩,或许再见面她已经不记得他了,又或许这辈子不会再见了。
令他未曾想到的是那个小女孩因为他的缘故,见了太史令一面传出流言。如今穿着绛红色的深衣,戴着沉重的步摇,坐在他够不到的地方。
他也不知道,他的香囊,此刻正躺在她的木匣里。
四年了。
里面的沙枣花,早就没有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