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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局(第1页)

椒房殿外,银杏叶开始泛黄了。

南宫紓坐在窗前,手里拿着刘昭命桑弘羊主持编撰的《盐铁论》竹简,眼睛盯着上面的字,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自入宫以来,椒房殿外的银杏叶已经落了六回。她望着那三丈高的红墙,忽然觉得墙外的世界有些陌生。她在这里住了六年,从六岁到十二岁。外面的长安城是什么样子,她已经快忘了。

上元夜那次出宫,是她六年来第一次走出这道墙。

她记得灯火,记得人流,记得那张烫嘴的烤饼,记得桥上的风。也记得刘昭站在她身边,衣袖几乎碰到她的衣袖。

那是她离“普通人”最近的一刻。

阿磐拿了一件披风给她披上。“娘娘,立秋了,当心风寒。”

南宫紓没有说话,只是把披风拢了拢。

阿磐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她知道娘娘在想什么。上元节后,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这大半年来,朝堂上看似风平浪静,但暗地里的波涛,谁都感觉得到。

姜适被处决后,南宫安称病告假,一连数月没有上朝。旁人只道他是因表弟之死伤心过度,需要休养。但南宫紓不信。

她太了解父亲了。

父亲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他会怒,会恨,会忍,但他不会倒。他在家里待了这么久,一定在盘算什么。只是她不知道。

外祖父霍明那边,姜适案后态度强硬,丝毫没有顾念姻亲之情。南宫紓知道,外祖父不是针对姜适,也不是针对父亲——他是要告诉所有人,他霍明眼里只有国法,没有私情。

但南宫紓心里清楚,这桩案子之后,外祖父和父亲之间,已经没有什么翁婿情分了。

她夹在中间。

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外祖父。一边是南宫家,一边是霍家。

她谁都不能靠,谁都不能得罪。

唯一能站的,只有皇帝这边。

可是——站皇帝这边,真的站得住吗?

“陛下驾到——”

门外内侍的通传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南宫紓忙起身,整了整衣冠,迎到殿门口。刘昭走进来,穿着常服。他看见她站在殿门内侧,微微低着头,睫毛垂着,像一只随时会惊走的雀。

他的脚步慢了一下。

“臣妾拜见陛下。”南宫紓躬身行礼。

刘昭没有立刻说“起来”。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六年前她刚进宫的时候,小小的一个人,穿着不合身的礼服,走路都怕踩到裙摆。那时候她六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现在她十二岁了。长高了许多,眉眼也长开了,举止得体,进退有度。她学会了在这座宫殿里活下去的所有规矩。

但那双眼睛,还是和六年前一样——很干净,很亮。像是什么都看得见,又像是什么都不想看见。

“起来吧。”他说。

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是刻意温柔,是那种——怕说重了会吓着她——的轻。

南宫紓直起身,看了阿磐一眼。阿磐会意,带着殿内伺候的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关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两个人。

刘昭在蒲团上坐下,端起案上的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换,只是把茶盏放回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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