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前。”顾深说,“我是你的战友。”
沈若棠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很深的、很沉的信任。
她终于没有忍住。
眼泪一颗一颗地落下来,打在咖啡杯的盖子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顾深没有动。他没有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没有拥抱她,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山一样,沉默地、坚定地站在她身边。
等她哭完了,他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
沈若棠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顾深,谢谢你。”
“不用谢。”他笑了笑,“咖啡凉了。明天我再给你带。”
两个人并肩站在观景台上,看着山下的云山县城。
华灯初上,万家灯火。那些灯光在夜色中闪烁,像地上的星星。
“若棠,”顾深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等这个案子结束了,你要做什么?”
“回纪委,继续办案。”
“一辈子?”
“一辈子。”
顾深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能等不了那么久。”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若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没什么。”他转过头,看着她,“若棠,不管以后怎么样,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做什么,有一个人,永远站在你身后。”
沈若棠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顾深,你有家庭,有孩子。有些话,不能说。”
“我知道。”他笑了,“所以我只说该说的。”
他转身走了。
沈若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她的眼眶又热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
第二天一早,沈若棠去了云山县城东的一家小工厂。
这是她从孙建国的执法记录里发现的一个案子——一家叫“云山精密铸造”的小工厂,三年前被市场监管局执法大队以“环保不达标”为由,罚款五十万,并责令停产整顿三个月。而就在同一时期,与“云山建设”有关联的一家同类工厂,同样存在环保问题,却只被罚款五万,没有被责令停产。
沈若棠找到这家工厂的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陈,叫陈德厚。
陈德厚的工厂不大,占地只有两亩,十几台旧机床,十几个工人。他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上全是老茧。看见沈若棠,他有些紧张。
“您是——”
“我是县纪委书记沈若棠。陈师傅,我想了解一下三年前您被罚款的事。”
陈德厚的脸色变了。
“沈书记,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了。”
“陈师傅,我知道您不想提。但我需要您提。”沈若棠在车间里找了一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三年前,您被罚款五十万,停产三个月。那段时间,您的工厂损失了多少?”
陈德厚的眼睛红了。
“沈书记,那三个月,我差点倒闭。五十万的罚款,我东拼西凑才交上。三个月的停产,我的客户全跑了。我干了二十年的工厂,差点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