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记,我干了二十三年纪检,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这样的话。”
“那现在你听到了。”
晚上九点,沈若棠回到宿舍。
她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窗前弹古琴。
今天弹的是《高山流水》。这首曲子是她外公教她的——讲的是伯牙和钟子期的故事。一个弹琴,一个听琴,彼此懂得,彼此欣赏。
弹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顾深的短信。
“今天查了陈德厚的案子?”
沈若棠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云山就这么大。你去了东边的小工厂,所有人都知道了。”
“嗯。”
“陈德厚的事,我听说过。三年前他被罚的时候,曾经来找过华能,问能不能跟我们做生意。我让人去看过他的工厂——技术不错,产品质量也好。但因为那次处罚,他的工厂被列入了‘黑名单’,我们的采购系统自动把他屏蔽了。”
沈若棠的手指停在琴弦上。
“顾深,你那时候不知道他是因为选择性执法被罚的?”
“不知道。我们只看处罚决定书。上面写的是‘环保不达标’,我们就认为他有问题。”顾深顿了顿,“若棠,如果陈德厚的案子翻过来了,我能不能重新评估他的供应商资格?”
“当然可以。他本来就应该是你们的供应商——他的技术好,质量好,价格公道。如果不是因为选择性执法,他早就发展起来了。”
“好。我等你的结果。”
沈若棠看着这条短信,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
“顾深,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给陈德厚一个机会。”
“不是我给他机会,是他值得这个机会。”顾深发了一条很长的短信,“若棠,你知道吗,我今天一直在想你说的话——‘公权力不是谁的私产’。你说得对。权力是人民给的,就应该为人民服务。任何把权力当成私产、当成工具、当成筹码的人,都不配拥有权力。”
沈若棠回复:“你说得比我好。”
“没有。我只是被你影响了。”
沈若棠看着这句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继续弹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她的手指上。琴声悠远,像山间的流水。
弹完最后一个音,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顾深最后那条短信。
“我只是被你影响了。”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关灯睡觉。
窗外,华能集团的标识在夜色中闪着光。
这座小县城,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好。
不是因为某一个人,而是因为有一群人——他们各司其职,各守其责,彼此信任,彼此支持。
沈若棠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