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七岁的他,头发已经全白了。但精神还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看起来跟十年前没什么两样。
“若棠来了。”他看见她,笑了,“坐。我给你泡茶。”
沈若棠坐下,没有说话。
程志远泡了一杯龙井,放在她面前。
“若棠,你是为举报信来的吧?”
沈若棠抬起头,看着他。
“您知道了?”
“知道了。昨天就知道了。”程志远喝了一口茶,表情很平静,“举报人是周海东,对不对?”
“对。”
程志远点了点头,放下茶杯。
“若棠,我跟你说实话。”他看着她的眼睛,“那些转账记录是真的。那些微信截图是真的。那些录音也是真的。”
沈若棠的手指握紧了茶杯。
“但是,”程志远的声音很平静,“那些钱,不是我收的。是我妻子收的。她背着我,跟周海东有往来。那些微信聊天,也不是我发的。是我的手机被周海东借去用过。那些录音——若棠,你听不出来吗?那是AI合成的。”
沈若棠的瞳孔微微收缩。
“您是说——”
“我是说,我被陷害了。”程志远的目光很沉,“周海东这个人,你了解吗?”
“了解一些。他是陈永昌以前的手下,现在是权力掮客。”
“对。他下海之后,一直在做中间人、掮客。他手里有一张很大的关系网,网里有很多人——有体制内的,有体制外的。他利用这张网,帮企业拉关系、跑项目,从中抽成。”
程志远停顿了一下。
“去年,我查了他一个案子。他涉嫌行贿,被我挡了下来。从那以后,他就恨上我了。他开始搜集我的‘黑料’,想把我搞倒。我妻子是个善良但糊涂的人,被他利用了。她以为周海东是好人,帮他做了很多事。等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
沈若棠沉默了很久。
“您为什么不早说?”
“说什么?说我老婆被人利用了?说我被人陷害了?”程志远苦笑了一下,“若棠,你是纪委书记,你应该知道——在证据面前,解释是最无力的东西。那些银行转账记录是真的,我妻子的账户确实收到了那些钱。那些微信聊天是从我的手机发出去的。那些录音里有我的声音。不管我怎么解释,在外人看来,我就是收了钱、办了事。”
沈若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那您打算怎么办?”
“配合调查。”程志远说,“清者自清。我没做过的事,谁也栽不到我头上。”
“可是——”
“若棠,”程志远打断她,“你是我教出来的。你应该知道,纪委书记的第一原则是什么?”
沈若棠沉默了一秒。
“实事求是。”
“对。实事求是。”程志远看着她,“不管被调查的人是谁,都要实事求是。如果证据证明我有罪,你就依法办我。如果证据证明我是被陷害的,你就还我清白。这就是纪检干部的底线。”
沈若棠的眼眶热了。
“程书记,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程志远笑了,“若棠,你知道吗,我教了十年,最骄傲的事,就是教出了你。你比我强。你比我更干净,比我更坚定,比我更不怕得罪人。”
沈若棠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程书记,我不怕查案。我怕的是——查到最后,发现我最敬重的人,也是腐败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