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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棉线（第1页）

答辩前两周，整个经济学系都在议论这件事。

苏念自己却过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还是早上七点到图书馆，晚上十一点闭馆走人。不过桌上的参考资料越堆越高，就连对面的椅子上也放满了书。

她给自己列了四十七个可能被问到的刁钻问题，每一个都写了答案。最短的一个答案是针对"你一个女学生为什么研究这么复杂的问题"——回答：因为经济学不分性别。

最长的一个答案有八百字，是针对"如果你的预测全部落空怎么办"。她写了一整套预案，如果第一条预测错了怎么自圆其说，如果第二条错了怎么调整框架，如果三条全错了怎么优雅地承认失败。前世做产品经理的时候她学到过一个道理：最好的方案不是"保证成功"，是"失败了也能体面地站起来"。

她还做了一件前世的老本行——用户画像。不是给客户做的，是给评审组做的。

沈教授：核心支持者，但不会在公开场合偏袒，他的底线是学术公正。策略：不需要讨好，只需要拿出过硬的学术水平。

钱教授：反对派核心，但上次走廊里的对话说明他有底线，因为他否认了代笔指控。策略：不正面冲突，但如果他提问，回答要尊重他的框架再反驳。

李维副教授：外援，攻击性最强。他不了解苏念的真实水平，只看过论文。策略：用现场表现让他意外。

周志远：执行者，但不是决策者，他的攻击力取决于钱教授给他多少支持。策略：不理他，把火力集中在李维身上。

这份"评审组用户画像"她写了两页纸，跟四十七个问题的答案钉在一起。前世她做过几百份用户画像，没有一份比这份更紧张。

准备期间发生了几件看起来不相关但其实相关的事。

第一件：王小芳在宿舍里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闷在被子里的、不想让人听到的哭。苏念半夜被细微的声音吵醒，听了两分钟，没有去问。张红丽翻了个身也醒了，给苏念使了个眼色，苏念摇了摇头，现在问会让她更难堪。

第二天张红丽旁敲侧击打听到了原因：王小芳她爸的棉纺厂减产了。三个车间停了一个，工人轮岗，工资打了七折。她爸回家摔了搪瓷杯，说"改什么改，改来改去把好好的厂子改没了"。

更让王小芳难过的不是工资——是她妈。她妈是厂里的会计，减产之后账做不平，天天加班到九点，回家还要被她爸骂"你怎么不跟领导反映"。她妈说"我一个会计跟领导反映什么"，然后两个人就不说话了。

王小芳跟苏念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圈是红的。

"你爸的厂子不会关。"苏念说。

"那工资呢？七折够不够家里开销？"

"如果不够的话。。。。。。你妈可以做点别的。"

"做什么？她除了算账什么都不会。"

"算账就是本事，以后会有很多人需要懂算账的人帮忙。"苏念想说"以后个体户遍地都是，每个人都需要会计"，但她咽了回去。太超前了。

"你说的以后到底是什么时候？"王小芳看着她，"你老说以后会变，以后会好，到底是多以后？"

苏念想了想，"两年，最多三年。"

王小芳沉默了，两三年，对一个二十岁的人来说不算长，但对一个每月工资打了七折的家庭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王小芳在宿舍里闷声说了一句："苏念，你上次说的那个以后政策会变，是不是就是这个变法？"

苏念看着她，王小芳的眼圈还红着，但语气出奇地平静。

"你爸的厂子不会关。"苏念说，"减产是暂时的，但——确实会变，而且会变得更厉害。"

"那我爸怎么办？"

"让你爸学点新手艺，厂子不会永远在。"

王小芳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