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内侍身着明黄服饰,手持明黄圣旨,端坐在正厅的主位上,见霓凰与穆青进来,才缓缓起身,清了清嗓子,尖细的声音在厅内响起,字字清晰,却如惊雷般炸在霓凰耳边:“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霓凰郡主镇守南境,护我大梁南疆十年安稳,劳苦功高,贤良淑德,堪为后宫表率。今册封为皇贵妃,赐居昭阳宫,钦天监择吉日迎入宫中。另,南境一切军务,交由穆青穆小王爷全权处置,霓凰郡主接旨后,即刻启程回京,不得有误。钦此!”
“哐当”一声,霓凰手中的佩剑掉落在地,剑穗上的南境玉佩撞击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她怔怔地站在原地,眼中满是错愕与不敢置信,像是没听清一般,喃喃道:“你说什么?册封我为皇贵妃?让我回京入宫?”
她怎么也想不通,那个昔日重情重义、恪守底线的靖王,那个与她一同守着林殊回忆的萧景琰,如今成了帝王,竟会下这样一道圣旨。
她是林殊的未婚妻,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的心上人,林殊尸骨未寒,他竟要娶她入宫,封她为皇贵妃?这不仅是对林殊的不敬,更是对她的羞辱!
更何况,南境是她的根,这里有她的军队,她的百姓,她的穆家,她怎么可能放下一切,入宫为妃,困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里?
“陛下他……为何要下这样的旨意?”霓凰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我是林殊的未婚妻,他忘了吗?我是南境的郡主,守着南境是我的职责,他也忘了吗?”
传旨内侍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这位气场强大的郡主,低声道:“郡主,陛下的心思,奴才不敢揣测。奴才只知道,陛下对郡主极为看重,昭阳宫已按陛下的旨意开始修缮,陛下说,要按郡主的心意,全修成南境竹楼的样式,让郡主入宫后,也能如在南境一般自在。”
竹楼?
霓凰微微一怔。她自小在南境长大,喜那竹林清风,厌这深宫红墙,这一点小事,林殊记得,他居然也记得?
可这份记挂,此刻却让她觉得无比讽刺。他记着她的喜好,却不懂她的心意,不懂她对林殊的情义,不懂她对南境的执念。
“我不接旨。”霓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南境离不开我,我也绝不会入宫为妃。烦请公公回禀陛下,就说霓凰无能,担不起皇贵妃之位,也守不住后宫的规矩,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郡主!”传旨内侍脸色骤变,连忙道,“郡主万万不可!这是陛下的亲旨,抗旨不遵,乃是死罪!郡主要是不去,很多人都会受牵连,老奴这脑袋也保不住,郡主你就行行好吧!”
霓凰心头一痛,是啊,皇命难为。萧景琰如今不再是靖王了,他是大梁的帝王,一言九鼎,他的旨意,便是金科玉律,容不得半点违抗。她可以不顾自己的性命,却不能不顾别人。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她眼眶泛红,却硬是逼回了泪水。她望着传旨内侍,一字一句道:“我接旨。”
传旨内侍松了口气,连忙道:“郡主明事理。还请郡主即刻收拾行装,奴才已备好马车,即刻启程回京。”
霓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传旨内侍退下,厅内只剩下她与穆青二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穆青看着霓凰苍白的脸色,心中心疼不已:“姐,你真的要回京吗?那深宫之中,岂是你能待的地方?陛下他……怎么能这样对你?”
霓凰缓缓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佩剑,指尖拂过剑身上的纹路,那是林殊当年为她打造的佩剑,剑身上还留着梅岭风雪的痕迹。她轻声道:“我必须回去。皇命难为。”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穆青,眼中满是嘱托:“青儿,南境就交给你了。你虽年轻,但这些年随我征战,早已熟稔军务,我相信你,能守好南境,守好我们的家。”
“姐,我能守好南境,可我放心不下你啊!”穆青红了眼眶,“那深宫之中,人心叵测,弟弟担心你。”
“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吧。”霓凰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要去质问他,质问他为何要这般做,为何要不顾兄弟情义,不顾我的心意,下这样一道圣旨。他是帝王,可我霓凰,也不是任人摆布的棋子。”
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红衣猎猎,眼底重新燃起了往日的锋芒:“我这就去收拾行装,即刻启程。南境的一切,就拜托你了。记住,守好南境。”
穆青看着霓凰坚定的眼神,知道她意已决,只能重重地点头:“姐,你放心,南境有我,万无一失。你在京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若有半点委屈,即刻传信给我,我就算拼了性命,也会去接你回来!”
“好。”霓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后院,背影挺拔,却带着一丝孤绝。
她没有带太多的行装,只收拾了几件常服,带上了那柄林殊为她打造的佩剑,还有那只刻着凤凰的白玉杯。她不要宫中的锦衣玉食,不要那无上的尊荣,她只要一个答案,一个萧景琰为何要这般做的答案。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南王府的门口,一辆简易的马车早已备好,没有随行的侍女,没有浩浩荡荡的队伍,霓凰一身素色劲装,独自登上马车,没有回头。
而金陵城的养心殿内,萧景琰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方向,手中紧握着那只刻着凤凰的白玉杯,眼底满是期待与温柔。
他知道,她会怨他,会恨他,会质问他,可他不在乎。只要她能回到他身边,只要他能护着她,宠着她,他的霓凰,是他的心尖上的人,余生,他定护她周全,予她独宠,一生一世,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