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左手持剑,右手取出一枚玉色魂导器,正是先前从考官身上找到的碎玉引。他将碎玉引猛地按向剑身,点点碎片瞬间融入,瑶光剑光芒暴涨。
只那光芒,便让这邪魂师生出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
江沐月双手握剑,倾尽全身气力,冲向邪魂师。没有绚丽的魂环,没有繁复的魂技,这只是最朴实无华的一剑,也是——
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剑。
邪魂师妄图闪避,可浑身灼痛令他速度大减,纵使全力躲闪,那光芒大盛的一剑,仍划开他右臂。
见只伤了手臂,邪魂师再露轻蔑:
“也不过如此嘛!”
他抬手想要再挥黑气,却发现魂力如被阻塞,无法运转。
“是吗?”江沐月抬眸轻笑,脸上每一寸肌肤都似有彼岸盘踞。此刻的他,形同妖魔。
江沐月榨干最后一丝魂力,借碎玉引的增幅,将灼烧他的血迹,化作无数金光涌入那伤口,窜进血管,钻入经脉。金光在邪魂师体中狂暴冲撞,与邪气厮杀,不断挤压经脉血管。
邪魂师痛到五官扭曲,青灰色的手疯狂捶打体内乱窜的金光。
江沐月抬起血痕斑驳的手,食指抵在唇边,血污将那苍白下唇染得黑红,他唇角一勾:
“砰。”
话音刚落,邪魂师体内轰然炸开。
金光漫天,血肉横飞,他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只剩下一滩黑血。
江沐月再也撑不住,黑红纹路早已爬遍全身,隐疾从未将他侵蚀得如此彻底。随着金光散尽,他身子一轻,向后倒去。
天空依旧澄澈,仿佛只是寻常午后。而他不过是赶路太累,卧草小憩——若草地未被鲜血染红。
这个时节,瑶光府的紫藤花,该开了吧。
时光恍若回到幼年。
“走啊,沐月,姐姐带你摘草莓。”阳光下,黑发紫眸的女孩朝他招手。
“姐姐,慢一点。”小小的男孩奋力追赶,伸手想抓住她衣摆。可无论如何奔跑,他都追不上。眼前女孩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
“姐姐,你要去哪儿,等等我。”男孩一时心急,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委屈涌上心头,男孩抽泣出声。许是听见哭声,女孩终于停下,转身走来。
脚步声渐进,男孩停止哭泣,欣喜抬头。撞进眼底的,却是一双空洞得可怕的紫眸。
周遭一切开始扭曲,草坪渗血,树木燃烧,野花冒出黑气。而他的姐姐,手持一柄黑剑。
“姐姐……”
下一瞬,黑剑刺穿他的心脏。
“不要!”江沐月猛然惊醒,脑中一阵眩晕,下意识摸向颈肩绷带。他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仍在马车之中。
“你终于醒了!不枉我晃你这么久,手都酸了!”蓝沫沫站在跟前,他抬头一看,她身上哪儿还有半分被贯穿的痕迹?
“他就是被你晃晕了,才醒不过来。”身旁开口的,赫然是那位墨绿长袍考官。
到底,怎么回事?
江沐月脑中轰鸣。那剜心刺骨的痛、那椎心泣血的恨,难道都只是梦?
他扫过四周,马车内,王虎三人不见踪影。
“那三个孩子心性不稳,没通过考核,我派人把他们送回去了。”考官看穿他眼中疑惑,轻声解释。
“考核?”一个荒谬的念头自他心中冒出。“邪魂师,森林……都只是考核?”他揉着太阳穴,望向考官。
“是啊是啊,刚刚那些都只是考核啦,是老师的幻境哦!”蓝沫沫笑容明媚,“不过我替你挡那一下可是真的,差点疼死本姑娘!”
幻境?一切都是幻境?
考官见他心绪动荡,伸手想要抚摸他发顶。
江沐月却骤然警醒,侧身避开,眼中迷茫褪去,只余警惕。他缓缓后靠,双手附上魂力。
即便只是幻境,瑶光剑,却被真真切切逼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