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轻轻的,有点哑,却清清楚楚。
孙坚:“?”
他彻底懵了,看看邵叶,又看看院里坐着的少年,一脸疑惑:
这俩……说的什么暗语?
那一声软软的“哈喽”落进耳里,邵叶浑身像是被电流轻轻掠过,瞬间攥紧了手。
没错,是他。
哪怕失了记忆,换了人形,连说话都带着孩童般的傻气,他也百分百确定,眼前这个少年,就是他的系统。
不然这个世界谁能知道哈喽是用来打招呼的?
他控制不住地走近几步,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对方身上,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具不知道从哪搞来的身躯。
少年身形单薄,透着气血不足的清瘦,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衣,干净却简单。单看这一张脸,只会觉得他生得温顺、清秀、软乎乎的,眉眼圆钝柔和,眼神干净懵懂,气质像一张白纸,和邵叶那种俊美凌厉、自带书卷气与铁血气场的模样,完全扯不上半点关系。
单独看系统,你只会觉得是个怯生生、有点呆的清秀少年,绝不会联想到邵叶。
单独看邵叶,你只会觉得是世家贵公子兼沙场武将,俊美逼人、气场沉敛,也绝不会联想到眼前这个单纯懵懂的孩子。
可此刻两人并肩站在一处,一立一坐,同时落在孙坚眼里——
竟奇异地越看越像。
是骨相深处的呼应。
同样流畅利落的下颌线条,同样干净的眉骨轮廓,连眼尾微微扬起的弧度都如出一辙。鼻梁的高度、唇峰的形状,乃至侧脸的阴影走向,都藏着一模一样的底子。
像是同一副骨相上,开出了两朵截然不同的花:
一朵凛冽如寒玉,是历经世事的邵子安;
一朵柔软如初雪,是懵懂无知的系统。
分开看,判若两人。
放在一起,便像一对血脉相连、气质却天差地别的至亲。
邵叶望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胸口剧烈起伏,激动得几乎说不出话。
他的傻系统,活成了另一个与他相近却又全然不同的模样。
一旁的孙坚先是一愣,随即也下意识来回打量两人,眉头微微蹙起,心里暗暗讶异:
这两人……单看谁都不像谁,怎么搁一块儿一对照,竟越瞧越觉得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系统歪头,似乎在奇怪邵叶为什么不继续回话,顿了顿,又轻轻、清晰地说了一句:
“Howareyou?”
这一句语调稚拙却格外清楚的话落定,邵叶先是一怔,紧跟着,紧绷了一路的神情忽然就松了开来。
他没有回答,甚至像是根本没听见那句问话一般。
下一刻,他竟是直接笑了。
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文得体的笑,也不是战场上冷厉沉肃的笑,而是一种近乎失态的、从心底里涌上来的欢喜。眉眼舒展,唇角不住上扬,那双素来沉敛的眼眸里亮得惊人,带着几分失而复得的庆幸,几分难以置信的恍惚,就那么望着眼前懵懂的少年,一直笑,笑得眼眶微微发热,却半点不想收敛。
他初落入这个三国乱世的时候,眼前一片漆黑,周遭全是陌生的惶恐,第一个听见的声音,就是系统的声音。
是系统带着他落地,是系统一点点告诉他这是何处、身处何时,虽然人设扮演的任务曾经让邵叶烦躁郁闷,但可以说,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条命、第一份认知、第一份依靠,全都是系统给的。他依赖系统的技能,依赖系统陪伴他的时光,让他觉得起码在这糟糕的乱世他不是一个人。
可自从失联之后,他看似步步稳妥、左右逢源,实则整个人始终绷在一根弦上,终日沉郁不安,像一叶孤舟漂在乱世洪流里,找不到半分落脚之处。
他可以陪着刘宏在深宫之中,可刘宏永远不会明白,他为何能知道那么多不符合时代的知识、洞悉先机,为何明明年纪轻轻,却总带着一股与时代不符的焦灼;他师从卢植,受其器重赏识,可卢植也看不懂,这少年才略绝世,却为何总是心神不宁,仿佛无根无系、四处漂泊;至于洛阳城中那些旧友,曹操、袁绍、袁术之流,个个皆是当世枭雄,彼此相交不过是意气相投、利益相合,他们摸不透他的底,猜不透他的心,更不会知道,他从始至终都与他们不是一路人。
他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一身认知、一份执念、一段无人能诉说的来路,让他永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壁垒,站在所有人之外。在这段时间里,无人懂他的慌张,无人懂他的急迫,无人懂他深夜里的孤绝,更无人懂他藏在光鲜外表下的疏离与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