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方恺蹲在钟前面,手里拿着一个放大镜,正对着钟壳底部的雕花。
“你看这里,”方恺指着底座和钟身连接处的缝隙,“这里有一道很细的接缝,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这个底座是后来加上去的——也就是说,这座钟的底部有一个夹层。”
“打开它。”
“我已经试过了,打不开。需要专门的工具,或者——”方恺用手敲了敲底座,“把整个底座拆下来。但我建议带回局里处理,在这里拆可能会损坏里面的东西。”
“你觉得里面有什么?”
方恺看了他一眼,说:“我不知道。但我刚才用内窥镜探头伸进去看了一眼——”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手机大小的显示屏,上面是一段模糊的视频。画面摇晃了几下,稳定下来,显示出一个黑暗的空间。
视频里,能隐约看见几样东西:一个铁皮盒子、一本笔记本、还有——
画面在这里卡住了。
“还有一只人手。”方恺说。
周明远盯着屏幕上那只模糊的、蜷曲的手指,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倒流。
“是模型还是——”
“我不确定。但从皮肤纹理和指甲形态来看,”方恺咽了一口口水,“我倾向于认为是真实的、已经经过防腐处理的人手。至少保存了十年以上。”
周明远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房间里那股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方恺,”他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在按照某种剧本走?”
“什么意思?”
“钟在午夜敲响,把她吵醒。她下楼发现尸体。尸体手里捏着一张她十年前的照片。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然后我们在钟里发现一块怀表,怀表上刻着‘别信那座钟’。现在又在底座里发现一只手——”
他停顿了一下。
“每一步都像是设计好的。我们不是在调查一个犯罪现场,我们是在被领着走一条路。有人想让我们发现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按照某种顺序。”
“你是说,凶手在操控调查方向?”
“不,”周明远吐出一口烟,“我是说,凶手在讲一个故事。而我们——包括林晚棠——都是这个故事里的角色。”
他掐灭烟头,转过身。
“林晚棠去哪了?”
方恺愣了一下,环顾四周。“我刚才没注意——她是不是上楼了?”
周明远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向楼梯,这次他留了个心眼,一边走一边喊:“林女士?你在哪?”
没有回应。
他上了二楼,这次直接走向走廊尽头的穿衣镜。镜子里映出他自己,身后是空荡荡的走廊。他伸手摸了摸镜面——冰凉的,光滑的,普通的玻璃。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镜子的右下角,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不会发现:
“1968-2013。”
两个年份。1968年,陆鸿远买下这栋房子。2013年,陆渊失踪。
这两个年份之间,是一条细细的横线,像是墓碑上的生卒年月。
周明远的手指在镜面上停住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面镜子不是普通的穿衣镜。它是一面双向镜。
也就是说,从镜子的另一面,有人在看着这个走廊。
他猛地退后一步,握紧了拳头。如果这是一面双向镜,那么镜子后面应该有一个空间——一个藏在墙壁里的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