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不是被利用、被操控、被消耗。最可怕的是——我明明知道这一切,但我还是选择继续。因为如果我不继续,这座钟就会停。钟停了,时间就停了。时间停了,所有人都会消失。不是死亡——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把手从栀子花上收回来。
“所以我会继续。我会走进第七具棺材,被冰封,被重置,忘记这一切,然后以一个新的身份醒来,继续等待。等下一个五千年。”
她转身走向那具空白的黑色石棺——第七具,“林晚棠·终”。
“等等。”周明远拦住她。“陆渊说‘别让钟敲第十三下’。第十三下会怎样?”
林晚棠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第十三下,”她说,“是释放。释放钟里的灵魂——苏明堂的灵魂。如果她出来了,钟就停了。钟停了,时间就停了。”
“那你就不用继续了。”
“是的。我就不用继续了。”她的声音很轻,“但你们——所有人——都会消失。你们从来没有出生过,从来没有活过,从来没有爱过、恨过、痛苦过、快乐过。你们只是一段从未发生过的记忆。”
她看着周明远,目光平静。
“所以,周警官,你会让我走进那具棺材吗?你会让我忘记这一切,继续守护这座钟,继续守护你们这些——从未真正存在过的人吗?”
周明远说不出话。
林晚棠笑了。那个笑容不再是照片上的天真,也不再是五千年的孤独——而是一种超越这一切的、悲悯的、几乎像母亲一样的温柔。
“别担心,”她说,“你不会记得今晚的对话。等第七具棺材关上,我会忘记一切,你也会忘记一切。你只会记得——有一个案子,破了。凶手找到了。正义得到了伸张。”
她走向石棺。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不是守护时间——是守护你们的无知。让你们以为自己是真实的,让你们以为自己有自由意志,让你们以为自己的人生是有意义的。”
她在石棺前停下来,最后看了周明远一眼。
“晚安,周警官。”
她跨进石棺,躺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姿势和那些冰棺里的人一模一样。
石棺的盖子开始缓缓合上。
在盖子完全闭合之前,周明远听到了她的最后一句话:
“告诉陆渊——对不起。我以为我能救他。但我谁也救不了。”
石棺合上了。
冰封大厅里陷入沉默。八十具玻璃冰棺、七具黑色石棺,安静地排列在地下,像一座沉睡的城市。
周明远站在那具闭合的石棺前,站了很久。
他不知道林晚棠说的是不是真的。他不知道时间会不会停止。他不知道自己是真实的还是被制造的。
但他知道一件事——
倒计时还在走。
一百六十三小时。七天。
七天之后,钟会敲响第十三下。
到那时,他才会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