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恺掏出手机算了一下。“大约……一百五十五个小时左右。”
“不对。”周明远摇头。“倒计时一开始是一百六十七小时。十月十七日凌晨十二点零五分开始算——到十月二十四日凌晨十二点零五分,正好七天。但现在是十月十八日凌晨三点四十三分,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小时三十八分钟。倒计时应该还剩一百三十九小时多一点。”
他拿出手机,调出之前拍下的倒计时照片。十月十七日凌晨,他第一次看到倒计时的时候,数字是167:42:11。如果按照正常的时间流逝,现在应该显示大约140:00:00左右。
但他今天下午看的时候,倒计时显示的是163小时出头。
慢了三个小时。
钟的倒计时在变慢。
“方恺,钟的倒计时不是倒计时。”周明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它是一个时钟。一个在走慢的时钟。它走的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时间——是另一种时间。是那些冰封人像的时间。是陈志远的时间。”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小门。
“陈志远在冰棺里躺了十二年。对他来说,那不是十二年——那只是一场午睡。他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只睡了几个小时。所以他说的第一句话是——‘让我回到钟里去’。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醒来。他还在那个时间里。”
“那我们现在的时间呢?”方恺问。
“我们以为的倒计时——七天——不是钟的时间。是我们的时间。钟的时间在变慢,我们的时间在正常流逝。当钟的时间慢到停止的时候——”
“第十三下钟声就敲响了。”方恺接话。
“对。”周明远点头。“当钟的时间完全停止,我们世界的时间就会接替它。第十三下钟声,是两个时间交换的瞬间。之后,钟的时间归零,我们的时间开始被钟接管。”
他走出冰封大厅,上了楼梯,回到客厅。
三具蜡像还在那里。但穿白裙子的女人,右手已经完全抬了起来,手指张开,掌心朝上,像是在接住什么东西。周明远走近一步,看到她掌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凑近看。
是一滴水的痕迹。不是水——是融化了的蜡。从她的手指上滴下来的。
她在融化。
不——她在流泪。蜡质的眼泪从她的手指尖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掌心,汇聚成一个小小的、透明的湖泊。
周明远看着她掌心的那滴蜡泪,忽然想起了沈碧瑶。那个被制造出来、被利用、即将被回收的女人。这具蜡像正在浮现出沈碧瑶的面容——而沈碧瑶本人,此刻不知道在城市的哪个角落,恐惧着、愤怒着、仇恨着,为这座钟提供着最后的能量。
当蜡像完全成型的时候,沈碧瑶就会消失。
不是死亡——是被替换。她的意识会被注入这具蜡像,而她的身体会变成新的冰封人像,躺进地下室的某一具空冰棺里,等待下一次苏醒,下一次被利用,下一次被回收。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周明远退后一步,远离那具蜡像,远离那股栀子花的香气,远离这座房子里的每一样东西。他退到大门口,背靠着铁栅栏门,仰头看着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把云层的边缘照出一圈银白色的光晕。他盯着那圈光晕看了很久,忽然想起林晚棠躺进石棺前说的那句话:
“晚安,周警官。”
她早就知道这一切会发生。她知道蜡像会流泪,冰封人会醒来,时间会变慢,钟会敲响第十三下。她知道沈碧瑶会被回收,陈志远会走进那扇小门,周明远会站在这里,看着月亮,感到无力和恐惧。
她什么都知道。因为她已经经历过这一切了。五千年来,一次又一次。
每一次,她都以为这次会不同。每一次,她都以为会有人站出来,打破这个循环。每一次,她都把希望寄托在某个人身上——苏明堂、陆鸿远、陆渊、沈碧瑶、周明远。
每一次,她都失望了。
周明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林小年,林晚棠的女儿,那个在电话里说“七天之后她会回来”的女人。
他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周警官。”林小年的声音很清醒,不像是凌晨三点多被吵醒的人。
“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