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么多年来,“不靠谱”三个字,简直就成了印在米卡脑子里标签,怎么都揭不下来。
“阿卡”,南茜用米卡的声线缓缓开口,“我不在学校参加成人礼,是因为,只有你在的地方,我的成人礼才有意义。”
她用一种认真的、近乎慈爱的目光,看着米卡。
那是米卡不熟悉的眼神,把她所有想说出口的不满,都堵在了嘴边。
“我不在学校参加成人礼,是因为,如果你不在场,我不能顶着你的身体,替你成长为你理想中的大人。”
南茜说着,从包里拿出一支崭新,外壳有着淡淡细闪的粉色的唇膏,轻轻地放到米卡手中。
那是Dior的变色唇膏,经典的001色号。
“妈妈想了很久,今天你成年了,要送你些什么。本来想送你支口红,想着你不爱打扮,索性换成唇膏,你日常也有机会用一用。”
南茜看着米卡的眼睛,心里还自嘲,自己几乎从来没在米卡面前自称过“妈妈”。
“我送你唇膏,也不是想要你打扮。今天我把它送给你,只是想表达,在以后的日子里,我也会把你当做一个成年女性来看待。尊重你的独立人格,也尊重你自主做决定的权利。
“所谓大人,就是自己为自己负责。你是什么样的人,从来都不需要别人来定义。”南茜语气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米卡听完南茜的一番话,觉得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自己的妈妈。
“既然不要让别人来定义,你也别以为一个唇膏就能收买我了。”
以至于过了半天,她才装作不屑地,扭过头,丢给南茜这么一句。
南茜反而笑了。她了解米卡,脸皮薄,爱面子,又冷又傲娇。
明明心里已经不生气了,却还要强撑着嘴硬。
“那什么能收买你?”南茜这个人,果然正经不过三秒,“我保证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这样能收买你吗?”
“我信你个鬼!”米卡不自觉露出了点笑意,费劲地把医院死沉的枕头举起来,也要拍在南茜身上。
“你现在可是个大人了,成年礼都收下了啊,不许打人!”南茜笑骂着,下意识往一边躲去。
成年,成年。成年人的世界,究竟有什么不同?
她看着还留在自己手里的那支小小的唇膏,思绪却不由自主地乱飘。
“哎呀,从学校回来都累死了。你个小崽子,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你老母亲,我过来你就对着我一通臭脸。”
那边,南茜觉得自己的“危机”解除,疲惫感也席卷而来。她大喇喇地把鞋一脱,往旁边的病床上一趟,竟自顾自地去补觉了。
米卡一脸黑线。刚说好的把她看成大人呢?“小崽子”又是什么称呼?
她看着朝自己背过身去、已经开始扯起轻鼾的南茜,不禁陷入了沉思。
那个不靠谱、日常脱线、孩子气的南茜,是米卡从小熟悉的妈妈。
但是最近又时不时流露出深情,靠谱一面的南茜,却让米卡越发地困惑。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
同一个人,可以同时拥有这样迥异的两副面孔吗?
是的,她成年了。可是她还是个孩子,完完全全看不到大人世界的冰冷与残酷。
米卡成年后的第一课,叫做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