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又想到,这几个月来“米卡”就像变了个人一样的表现,下滑的成绩,忽然又觉得,一切都说得通了。
南茜也不急,等着老赵默默地先把上面的信息消化完。等她估摸着差不多了,她又继续说:“米卡是烈士子女的事,她根本就不知道,我从小到大一直瞒着她。您也应该能想象到,这事如果现在让她知道,会对她造成多大的心理冲击。所以我希望您别发群消息,瞒着她一个人就好。”
老赵更沉默了。
如果说南茜刚说完自己“和米卡身体互换了”,老赵还觉得她是说胡话,那么后面的这些解释,才让老赵真正的意识到,他现在根本就是在和一名学生家长对话。
她没说谎,她说的都是真的。老赵现在确信。
“……好的,我知道了。”老赵沉吟半晌,饶是他学理工科出身,再怎么不信也没辙,“您的身份,我会替您保密。群消息也不会发。不过你要知道,就算我不在班里公示,学校也会贴出加分名单的。”
“这个没关系”,南茜见老赵答应下来,她也放松了许多,“在班上名单公示我也可以接受。只要米卡本人不知道,一切都好说。”
“行吧。”老赵到现在还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你先进教室吧。”
南茜回了教室,终于安下心来,继续学习。
“咱班的高考加分的公示表我贴到教室后面的墙上了,符合条件的同学可以看一下。请大家私下不要议论,尊重个人隐私哈。”一周后的早读前,老赵随口说了这么一句。
南茜没刻意去看。她那天在办公室已经看了,上面第一行就写着:“米卡高三(3)班烈士子女”。
她也实在是不想看见这个表了。
有好奇的同学下课以后围过去看。人群中有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南茜不用想就知道是在讨论米卡。老赵不让议论,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整个班,也就她一个加分的。
这天下午发语文作业。林芳发了一圈,又是没有南茜的。
南茜早已习惯了林芳的套路。她一猜就是林芳,但也不和她多费口舌,知道问她她也不会承认,还会倒打一耙,说自己小人之心。索性放弃。
晚自习上,南茜找不到语文作业,做完其他科目后,只能干坐着发呆。
“米卡,你作业做完了?”老赵看她这样,忍不住上前去问。
他在想,米卡妈妈总不至于刚摊牌,就直接装也不装了,连作业都不做了吧!
“我其他科都写完了,语文作业找不到了。”南茜照实说,今天下午发的时候就没有我的,我怀疑又是林芳藏起来了。”
又是找不到作业。
老赵真服了这对冤家了,天天都是她俩的事。
“没亲眼见到就别乱说,作业没了找语文老师再拿本新的先写着。”老赵没办法,只能先给出解决办法。
他其实也怀疑林芳,但他没有证据啊。
“老师,我看到了。”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贾言这会儿忽然站了起来,“就是林芳把米卡的作业藏起来了,就在讲台桌洞里,您不信可以看看。”
林芳闻言愣在了原地,吓得脸都白了。
老赵迟疑地去翻讲桌的桌洞。他慢吞吞地从里面薅出那本皱皱巴巴、已经沾满了粉笔灰的作业,上面写着“米卡”的名字。
证据就在眼前,林芳再也没法耍赖。
“林芳,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老赵无奈地把那本脏兮兮的作业本拿起来,随手擦了擦,递给南茜,才和林芳说。
十分钟后。
老赵没再露面,只有林芳回来了。她怒气冲冲地回到座位,故意把书翻得哗哗响,像是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一下课,林芳二话不说,便黑着脸冲向南茜,浑身都在颤抖,一路飞快地走到南茜身边。
“你得意什么?”林芳气急败坏地朝南茜吼道,“你不就是仗着家里长辈是烈士,轻轻松松就拿了加分,自己的成绩又提不上去,算什么本事?
“就你这样的,还能让贾言这么偏心你,真不知道你是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你说什么?林芳你是不是还想再被我推一次!”南茜又一次暴怒了,几乎又要冲上去,“加分是国家给烈士子女的优待,你要是想要,你也能接受失去家人的痛苦吗?这是国家对为国牺牲者的尊重,哪由得了你来说三道四!”
旁边几个高个子女生死死地按住南茜。不然的话,她现在已经扑上去,和林芳扭打成一团了。
林芳自知理亏,压根不敢接南茜的话茬。想了半天,她才敢弱弱地狡辩一句:“我不就随口说说,至于这么生气吗?”
南茜泄了气。她不理会林芳,趴在桌子上,默默地不再抬头,肩膀轻微地抖动着。
周围的同学都慢慢散开,安静了下来。
因为他们都能看出来,南茜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