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的。”
陈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叶知微回头,看见陈夜抱着一个军用水壶走回来,脸上是疲惫但坚定的表情。
“污染已经侵入颅骨,不处理,三天内就会完全侵蚀大脑,到那时他就不是赵刚了,是污染体的傀儡。”陈夜把水壶递给叶知微,“我找到了水,地下暗河,很干净。先清洗伤口,然后……”
他顿了顿,看向赵刚。
“你确定?”
“确定。”赵刚闭上左眼,唯一的眼睛也闭上了,像在积蓄勇气,“动手。”
陈夜点头,从腰间拔出军刀,在裤腿上擦了擦,然后走到叶知微身边,蹲下。
“按住他。”
叶知微的手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按住赵刚的肩膀,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他。赵刚的身体绷紧了,肌肉块块隆起,像铁块。
“会……很疼。”陈夜说。
“知道。”赵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陈夜不再犹豫。他左手按住赵刚的额头,右手握刀,刀尖对准那个空荡荡的眼窝,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刺进去。
“呃——!!!”
赵刚的身体猛地弓起,像被电击的虾。他张开嘴,想惨叫,但喉咙里只发出破碎的、漏气般的嘶嘶声。叶知微死死压住他,眼泪模糊了视线,但她咬着牙不敢松手。
陈夜的动作很快,很稳,但也很狠。刀尖在眼窝里转动、搅动、切割,发出令人牙酸的、湿漉漉的摩擦声。黑色的淤泥从伤口涌出来,溅在陈夜手上、刀上、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空气里弥漫开一股混合着腐臭和臭氧的怪味。
叶知微别过头不敢看,但她能感觉到,赵刚的身体在剧烈颤抖,指甲抠进石头里,抠出深深的沟痕。他的呼吸停了,心脏停跳了几秒,然后才重新开始搏动,但搏动得毫无规律,像一台随时会散架的破机器。
“快了。”陈夜咬牙,额头上青筋暴起,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他的手上、手臂上,被黑色淤泥溅到的地方,皮肤开始发黑、起泡、溃烂,但他像感觉不到疼,只是专注地、一刀一刀地,清理着那个被污染的眼窝。
终于,最后一团淤泥被挖了出来,掉在地上,像有生命一样蠕动了几下,然后凝固、变黑、碎成粉末。
陈夜扔掉刀,抓起水壶,把里面干净的水一股脑倒进眼窝,冲洗伤口。黑色的血水混着脓液流出来,染黑了鹅卵石。冲洗了三遍,流出来的水才变成淡红色。
“按住。”陈夜对叶知微说,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银白色的守钟人之血稀释液。他咬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往眼窝里倒了几滴。
液体渗进伤口,发出嗤嗤的轻响,像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赵刚的身体再次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但伤口边缘那些黑色的坏死组织,开始收缩、脱落,露出下面鲜红的、新生的肉芽。黑色的纹路停止了蔓延,甚至倒退了一点。
“暂时稳住了。”陈夜松了口气,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他的右手从手指到小臂,皮肤已经烂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黑、发紫的肌肉和骨头。他看了一眼,没在意,只是用左手从背包里翻出干净的绷带,扔给叶知微。
“包扎。小心别碰到脓血。”
叶知微接过绷带,手还在抖。她强迫自己冷静,用清水洗净手上的污血,然后小心地、一圈一圈,把赵刚脸上那个恐怖的空洞包扎起来。绷带很快被血浸透,但她不管,只是不停地缠,直到把整个右半边脸都包成粽子,只剩左眼和嘴巴露在外面。
赵刚的身体放松下来,瘫在石头上,像一摊烂泥。他的呼吸很浅,很急,但稳定了,不再是那种随时会断的濒死状态。他睁开左眼,看向叶知微,眼神涣散,但清醒。
“谢……谢……”他用气声说。
“别说话。”叶知微擦掉眼泪,但新的眼泪又涌出来,“保存体力,休息。”
她转身看向陈夜。陈夜靠在另一块石头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死人。他的右手垂在身侧,黑色的脓血顺着指尖往下滴,滴在地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你的手——”
“没事。”陈夜没睁眼,“守钟人之血能压制污染,死不了。但得省着用,只剩半瓶了。”
叶知微的眼泪又掉下来。她跪坐在陈夜身边,抓过他的手。右手从手掌到小臂,皮肤完全烂了,露出下面发黑、发紫的肌肉,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头。脓血还在往外渗,带着一股甜腻的腐臭味。
“必须处理。”她咬牙,从背包里翻出最后一卷绷带和一小瓶消毒水——是陈博士给的,用酒精和草药自制的,消毒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