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银子?不是全给出去了吗?”
“下山的时候,我带了银子。”黑白说,“你忘了?从道观下来的时候,我带了。”
阿绯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黑白从道观带下来的银子,加上后来王老板给的香火钱,拢共不到十两。那些银子他贴身藏着,没放在包袱里,土匪没搜走。他摸了摸怀里,硬硬的,还在。
“那些银子够你吃的了。”黑白说,“你一只小小的狐狸,能吃多少?”
阿绯不说话了。它把脑袋埋进黑白的怀里,蹭了蹭。过了一会儿,它小声说:“那也不能乱花。”
他抱着阿绯,站在县衙门口,看着那些受害的村民一个一个地离开。二十两银子,分给这么多户人家,每户也拿不到多少。但他只有这么多。他把能给的都给了。
书生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攥着那两锭银子。他站在黑白旁边,看着那些村民,脸上全是犹豫。他的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手指在银子上来回摩挲。站在原地踌躇了半天。
最后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回花厅。
周县令还在里面,看见书生又回来了,微微挑眉。
“周大人,”书生把其中锭银子放在桌上,“这个,请您帮我转交给那些村民。”
书生站在那里,“我看到他们,就想到了供养我们乡亲们,二十两银子就分他们一般吧。”
周县令看着那锭银子,心中暗叹,他找人查了书生,知道书生拿出钱来很不容易,给他的这二十两银子就是让他当下一届科举的盘缠。但是看着书生澄明的眼神,他没有拒绝。行吧,下次书生参加科举再次路过这里时再助以援手,此时就不辜负一颗善良的心了。
看到周县令答应,书生朝他行礼,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走出花厅。
黑白还站在门口。书生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那些村民。过了一会儿,书生开口了。“你全给了?”
“嗯。”
书生苦笑了一下。“我只给了一半。”
“我是不是太小气了?”书生问。
黑白想了想,“行好事没有大小之分,只看你有没有做”。
书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拍了拍黑白的肩膀。“走吧,耽搁了半天,找个地方吃饭。饿死了。”
他们走出县衙,在街上找了一家小面摊,一人要了一碗面。黑白把阿绯放在桌上,挑了一些分给它。阿绯蹲在桌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尾巴翘得高高的。
书生吃了几口面,忽然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本书,翻了翻,又放回去。那是周县令给他的科举心得,他还没看完,但已经看了几页,每一页都有收获。他想起周县令说的“你下次一定能成”,心里忽然有了一点底气。
吃完了面,黑白从怀里掏出铜板,数了数,付了钱。书生看着他把铜板一枚一枚地数出去,嘴角动了一下。“你那点银子,够花吗?”
“够。”黑白说,“省着点用。”
书生从怀里掏出那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又揣回去了。“我也得省着点。”他说,“从这儿到我老家,还有好几百里路呢。”
黑白看着他。“你老家在哪儿?”
“大泽城那边。”书生说,“过了大泽城,再往东走一段,就到了。”
黑白愣了一下。“大泽城?”
“对。你去过?”
黑白摇了摇头。“我要去。”他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给书生。书生接过去,看了一眼,念出来:“大泽城东街老余寄存行。”他把信还给黑白,“你去那儿干什么?”
“取东西。”黑白说,“我师傅道一的朋友存的。”
书生想了想,“反正同路,一起走吧。咱们也算患难与共了,你一个小孩儿,带着一只狐狸,路上不安全。我虽然腿伤了,但好歹是个大人,能帮你照应着。”
黑白看了看他的腿。“你的腿能走?”
书生把腿伸了伸,疼得龇了龇牙。“能走。慢点就是了,路上说不定能搭上个车。”
黑白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阿绯从桌上跳下来,蹲在黑白脚边,仰着头看了看书生,又看了看黑白。
他们走出面摊,沿着街往前走。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卖包子的吆喝声、卖布的扯布声、小孩子追逐打闹的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