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活了四十多年,收过拖欠水费的,收过躲房租的,收过谎称自己海外账户被冻结下周就能打款的,第一次见到有人没钱还能穷得这么理直气壮。
而且这人表情太过平静,平静得仿佛不是欠了她四千八,而是她欠了他八千四。
她憋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先把门口那堆不知道是道具还是垃圾的铁片收一收,别挡消防通道。”
闻烬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门边靠墙放着一柄漆黑长枪,枪身遍布古老纹路,枪尖即便黯淡,也隐约透着一点令人不安的冷光。
那不是铁片。
那是“昼尽”。
三百年前,七国联军曾为它单独写过一页禁忌武装目录。
闻烬沉默一瞬,决定不解释:“好。”
房东太太看他配合,气焰稍微下去一点,但一想到房租,又重新挺直腰板:“总之,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你要么交钱,要么搬走,要么——”
她顿了顿,狐疑地看了看闻烬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要么你出去找个班上。”
闻烬微微蹙眉:“班?”
“工作!挣钱!”房东太太恨铁不成钢,“你都多大了,还天天窝屋里,作息阴间一样,白天见不着人,晚上楼道里站着跟拍恐怖片似的。我早就想说你了,你条件也不差,长成这样,找个正经班上不行吗?”
闻烬被这句话击中,罕见地停顿了一下。
工作。
挣钱。
这两个词他都认识,放在一起就显得很陌生。
昔日黑潮灾厄,从来不需要“挣钱”这种东西。他需要什么,自会有人送到他面前;若没人送,那他就自己拿。
但看房东太太的态度,这个时代显然不鼓励后者。
他思索片刻,客观评价:“我缺乏此类经验。”
“谁生下来就有经验?你不会学吗?”房东太太语速飞快,“你学历呢?证书呢?会点什么?”
闻烬:“会很多。”
“比如?”
闻烬略作回忆,平静道:“战争指挥、禁咒构建、灵魂剥离、古代文字破译、王都级防御工事的拆解与重组。”
房东太太:“……”
走廊安静了足足三秒。
她艰难地问:“还有正常一点的吗?”
闻烬想了想:“教人也可以。”
房东太太眼睛一亮:“家教?”
闻烬点头:“算是。”
三百年前,他确实教过人。
教一群年轻又愚蠢的贵族后裔,如何在他手底下多活三天。
从某种意义上讲,很有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