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公寓的楼梯狭窄又陡,每一级台阶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楼下装修队还在吵,电钻、锤子、骂声和劣质午饭的味道混在一起,构成一种新时代特有的混乱。
闻烬走到一楼时,那个拿电钻的工人正扶着墙喘气,一抬头看见他,莫名打了个寒战。
“哥们,”工人下意识让开半步,“你……你住这儿啊?”
闻烬“嗯”了一声,目光从那面被打穿一半的墙上扫过。
墙里残留着一点极细微的银色痕迹,普通人会把它当成水泥里的杂质,但在他眼里,那分明是老旧封印阵残存的节点。
果然,是他们把他震醒的。
工人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强行找补:“我们有证施工啊,不是乱砸。”
闻烬平静道:“看得出来。”
毕竟能精准打裂封印阵眼的人,一般也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的。
他迈步走出公寓,午后的阳光正好落下来,照得街道明亮而嘈杂。车流、人群、广告牌、玻璃幕墙、横穿马路的学生、蹲在便利店门口吃冰棍的小孩,一切都鲜活得有些刺眼。
闻烬站在原地,微微眯了下眼。
三百年前,他见过王都焚烧时漫天的火,见过冰原裂开时沉默的月,见过无数人跪在废墟里祈求生路。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时代。
明亮,拥挤,吵闹,毫无敬畏,却又莫名其妙地……活得很好。
一个小女孩举着气球从他身边跑过,差点撞到他,连忙回头说了声“对不起”。
闻烬低头看了她一眼,半晌,淡淡道:“无妨。”
小女孩怯生生看着他:“哥哥,你长得好像电视里的反派哦。”
闻烬:“……”
她说完就跑了。
闻烬站在原地,第一次认真思考房东太太那句“出去容易吓着小孩”是不是基于某种现实观察。
就在这时,他掌心那张名片忽然被风掀起一角,背面露出一行手写的小字:
急招兼职老师,待遇面议。另:会古文字者优先。
闻烬垂眼,看着那行字。
风从街口吹过,带来刚才那一闪而逝的陈旧咒式余波,淡得像错觉。
他沉默了两秒,把名片重新夹回指间,朝着地址的方向走去。
不远处,商业街巨大的电子屏正切换广告,屏幕闪烁间,某个极短的瞬间忽然跳出一枚几乎看不见的黑色符号,古老,复杂,转瞬即逝。
街上没有任何人察觉。
只有闻烬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漆黑的眼底终于浮出一点真正的冷意。
“……原来还活着。”
风声掠过,电子屏恢复正常,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三百年前,曾让整片大陆彻夜无眠的黑潮灾厄,低头看了眼手里那张廉价招聘名片,忽然觉得这个时代比他想象中还要麻烦。
但至少——
先把房租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