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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监察司的深度访谈（第3页）

谢回站起身。他知道，今天他带不走这个男人，甚至连继续坐在这里的勇气都快消失了。

“受教了，闻老师。”谢回的声音沙哑。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想了想，又塞了回去，换成了一叠厚厚的现金。他意识到，对于这样一位古老的存在，数字只是虚妄，沉甸甸的纸币可能更能体现“尘世的契约”。

“这是定金。谢小强的课程……我会再联系您的。”

说完，谢回以一种近乎逃亡的速度冲出了办公室。

直到风铃声再次响起，沈见星才脱力地瘫在椅子上。

“闻烬！大哥！祖宗！”她几乎是带着哭腔，“你刚才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你在教监察司的人怎么更效率地杀人！万一他明天回来把你抓了怎么办？”

闻烬没理她。他走过去，拿起桌上的那叠现金，认真地数了三遍。

每数一遍，他眼里的杀气就淡一分，最后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疲惫。

“两千块。”闻烬轻声说。

“哈？”

“够付房租了吗？”他问。

沈见星愣住了。她看着这个前一秒还在点评世界毁灭、指点江山的王者，下一秒正因为数清了钞票而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安心。

她突然发现，这世上最矛盾、也最迷人的存在，大概就是这种：一眼能看穿星辰湮灭，却在为两千块钱房租认真计较的邪神。

“够了。”沈见星叹了口气，“不仅够房租，还能给你买一件不掉毛的白衬衫。闻老师，您现在身价不同了。”

闻烬端起那杯凉掉的苦茶，看向窗外那辆飞速离去的面包车。

“白衬衫吗……”他低声呢喃，“也好。至少这样，下次去抢打折鸡蛋的时候，那个红袖标大妈可能不会一直盯着我看了。”

就在闻烬对着那两千块钱现金陷入“财务自由”的短暂错觉时，三公里外的监察司总部大楼，正陷入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逻辑混乱。

三十六层，代号“静默之匣”的战略分析室。

这里的空气冷得像极地的冰川，数十台蓝光闪烁的量子投影仪将事务所内部的每一个像素都无限放大。谢回站在长桌尽头，他已经换了一件新的衬衫，但那种被冷汗浸透的战栗感似乎依然残留在他每一个毛孔里。

“回放。停。放大目标的眼神。”

谢回的声音略显沙哑。大屏幕上，闻烬端着茶杯、垂眸盯着茶叶碎末的画面被定格。

“诸位请看。”谢回指着屏幕，眼神凝重得像是面对一份世界末日预告，“他在喝茶吗？不，他在进行某种高频率的‘现实干预’。根据我们的灵能波动抓取，在他低头的那一刻，那杯劣质碎茶的原子排列结构发生了微小的紊乱。他不是在品茶，他是在通过这杯茶，向我们展示他可以将现实物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能力。”

长桌两侧，坐着六位白发苍苍的灵能理论专家。其中一人推了推高度近视镜，声音颤抖：“谢督查，关于他提到的‘茶水侵蚀论’，我们刚才组织了十二位古魔文学家进行了联合破译。”

“结论是什么？”

“结论非常可怕。”老专家颤巍顺着投影仪投射出的文字，一字一句读道，“他提到的‘接纳’，在古寂灭语中，其实是‘同化’与‘吞噬’的代名词。他把世界比作这杯五块钱的烂茶，是在暗示我们，这个时代虽然糟糕，但他已经开始了这种‘不可逆的吞噬’。当我们意识到他的存在时，他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底层操作系统。他说‘黑潮比这杯茶贵一点’，是在隐喻——毁灭世界的成本，已经在他醒来的那一刻，被结算完毕了。”

会议室内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那么，那个‘左偏十五度’的拔剑指导呢？”另一位负责实战分析的教官站起来，他脸上横着一道刀疤，此刻却满脸狂热，“谢督查，我们刚才在训练场用模拟机器人测试了那个发力点。结果是……惊人的。”

教官在虚空中划出一个数据图：“仅仅改变了十五度的发力夹角，并将发力点转移到小鱼际肌。我们的测试员拔剑速度提升了整整42%，且出鞘时的灵能震颤被完美抵消。这意味着，只要掌握了这个动作，哪怕是一个普通士兵，也能在出鞘瞬间斩断三级灵能护盾。”

“这是什么概念？”谢回问。

“这意味着，他随手扔给了我们一个足以颠覆现代剑术流派的‘神之领域’。”教官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根本不是在教你拔剑，他是在嘲讽我们的武力在更高维度的力量面前，就像是还没断奶的孩子在挥舞木棍。他那是……神对蝼蚁的‘布施’。”

谢回死死盯着屏幕上闻烬苍白的脸。

“他提到了‘职业病’。”谢回自言自语，“什么样的职业，能培养出这种一眼看穿世界真相、随手修正规则、又将众生视为草薪的习惯？”

“督查，您的意思是？”

“只有一种职业。”谢回关掉投影，办公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神。或者，是一个曾经终结过神明的暴君。”

他猛地抬头，下达了指令：“开启‘蝉鸣计划’。不要试图去抓捕他，不要试图去激怒他。监察司全员进入S级戒备，将该目标周边三条街区列为‘非武装观察区’。另外，拨出一笔‘学术观察专项资金’，他不是缺钱吗？给他，无论他开出什么价格，只要他愿意留在那间破事务所里‘补课’而不是去‘补天’，我们就得倾尽全力满足他。”

而与此同时，被定性为“毁灭世界成本已结算”的恐怖存在，正站在一家名为“优选快时尚”的商场门口，陷入了三百年以来最严重的迷茫。

“闻老师，别在那儿发呆啊，进去啊！”

沈见星拍了拍闻烬的后背。她今天特意换了一双稍微体面点的平底鞋，毕竟带着一位“首席讲师”出来置办行头，是她作为老板（兼保姆）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