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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监察司的深度访谈（第5页）

袍子落地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轻响，仿佛带着某种实质性的重量。在他苍白的、布满了几道若隐若现暗金色纹路（封印残响）的背部，空气似乎在微微扭曲。

他穿上了那件239块钱的白衬衫。

纽扣一颗颗扣起，直到最顶端的一颗。那廉价的布料包裹住他凌厉的肩线，将他身上那种令人不安的灾厄气息强行压制在“人间”的皮囊之下。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店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安静了三秒。

原本正在推销的导购员张着嘴，手里的一双袜子掉在了地上。

换上白衬衫、扎起长发的闻烬，不再像一个从古墓里爬出来的恶魔，而像是一个走下神坛、却依然带着不食人间烟火气的学者。那种极致的禁欲感与他眼底偶尔流露出的冷意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致命的魅力。

“老板，刷卡。”沈见星极其霸气地掏出那两千块钱里的几张，递给目瞪口呆的导购员。

走出商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城市的霓虹灯如潮水般涌起，五彩斑斓。

闻烬低头看了看自己洁白的袖口，又抬头看了看那被重工业污染遮挡住的星空。

“三百年前，我梦见过这幅景象。”他轻声说。

“梦见霓虹灯和商场？”沈见星好奇地问。

“不。梦见这个世界终于变得这么吵，吵到没有人会去听深渊里的哭声。”

闻烬看向街角，在那里的阴影中，一个穿着兜帽衫、动作僵硬的年轻人正死死盯着他。年轻人的瞳孔深处，正闪烁着和刚才大屏幕上一模一样的黑色裂纹。

那是被“古代余波”感染的先行者。

闻烬收回目光，没有出手。他现在只是一个领了预支工资、刚买了一件新衬衫、还要为下个月房租发愁的补习老师。

“沈小姐。”

“嗯？”

“明天那堂课，多准备点水。”闻烬淡淡地吩咐，“陆小池那种用法，如果不及时补水，他的内脏会先变成焦炭。”

“好嘞！闻老师您说了算！”沈见星拍着胸脯，“只要您能教出名堂，别说水，可乐管够！”

两人消失在喧闹的人流中。

而那个阴影里的“感染者”，在闻烬离去的那一刻，忽然像是失去了支撑力一般，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影，迅速被排水沟吞没。

不远处，监察司的监测仪发出了刺耳的警报。

“发现黑潮污染个体！位置——商业街C区！重复，目标刚才路过了该区域，污染个体疑似被目标的‘气场’直接抹除！”

谢回坐在指挥车里，看着屏幕上那个白色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抠进了手心。

“接纳……”谢回喃喃自语，“他说的接纳，原来是这种意思。他路过的地方，连灾厄都要退避三舍，因为他本身就是所有灾厄的终极主宰。”

“跟上他。”谢回下令，“但我重复一遍，不要惊扰他买打折鸡蛋。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纽带。”

当闻烬踩着那双沈见星在“清仓特卖”区强行塞给他的、廉价却轻便的运动鞋回到旧公寓时，声控灯照例没有亮起。

他并不在意。对于一个曾在绝对虚无的深渊里独处了三百年的存在来说，黑暗才是他最熟悉的丝绸。

他提着那件装在塑料袋里的旧黑袍，像提着一段沉重且正在腐朽的历史。回到那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闻烬没有开灯，而是静静地站在窗边。白衬衫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清冷的光泽，将他衬托得如同一尊大理石雕琢的病弱神祇。

隔壁传来冲马桶的哗哗声，楼下是醉汉踢到垃圾桶的咒骂。

这些声音极其粗鄙，却又极其有力。

闻烬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着窗框上裂开的缝隙。他能感觉到这栋楼的“寿命”正随着每一秒钟的流逝而剥落。这种名为“时间”的毒药，对凡人来说是致命的折磨，对他而言，却是一种缓慢的按摩。

“滴答。”

盥洗室的龙头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闻烬转过身，走向那个生满了铁锈的水池。在过去，他若是不悦，只需一个念头，水分子会在瞬间凝固成杀人的冰棱；但现在，他只是盯着那个水龙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那只曾握过毁灭权杖的手，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轻轻拧紧了那个磨损的皮垫。

那是跨越三百年的微操。

他的力量在指尖极其精确地跳动，没有溢出一丝一毫的灾厄气息，仅仅是利用物理结构的杠杆原理，修好了这个价值十五块钱的工业废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