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崩溃的是负责送晨报的快递猫头鹰。那玩意儿素来脾气暴躁,靠着一身钢筋铁骨在魔塔与外界之间风雨无阻地来回横冲直撞,结果今天刚飞到峡谷口,就被那片圣光晃得直直撞上了山壁。它从石头堆里爬起来,当场破口大骂,说教廷的人要是再这么开远光,它就给全圣殿打差评。
塞拉斯听完,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把年糕重新拎进怀里,顺手用长袍把它包住,只露出半张睡得晕乎乎的猫脸。
“带路。”
会客厅内,圣光已经把整片黑色地砖照得发亮。
那光明亮、纯净、堂皇,和魔塔本身的气质格格不入。若非墙壁上还嵌着会说话的骷髅头,这一幕简直像是哪位贵族把自家礼拜堂误建到了深渊内部。
来的是教廷的第三审判长,伊诺维尔。
他穿着白金相间的长袍,金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面容冷峻,鼻梁高挺,整个人干净得像是被月光反复擦洗过一遍。连袖口和靴边都没有一丝多余褶皱。
他坐在那里,背脊笔直,手边放着一柄刻满圣纹的细剑。
看得出来,这个人很讲究。
讲究到近乎刻板。
而在他身侧,站着三名年轻圣骑士。每个人都面容严肃,表情坚定,仿佛只要伊诺维尔一个眼神,他们就能立刻为了光明、为了秩序、为了世界和平,顺便为了领导的面子,当场冲上来和深渊同归于尽。
只可惜,他们的敌人是塞拉斯。
当魔王推门进来的那一刻,整个厅内的空气都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深渊的威压并没有真正外放,可那种近乎本能的危险感还是让三名圣骑士同时绷紧了肩背。
伊诺维尔站起身,看向来人。
下一秒,他的目光落在塞拉斯怀里的那团白色上。
他怔住了。
严格来说,那不是一只纯白的猫。
年糕在晨光与圣光的双重照耀下,毛尖仍有一点暖融融的奶金色,像刚出炉的面包边。但它昨晚在猫薄荷里滚过一夜,此刻全身毛都蓬得厉害,看起来格外圆,格外软,也格外不像这个世界上应该出现在魔王怀里的生物。
更离谱的是,它正在睡。
睡得昏天黑地,毫无戒心。
魔王走到主位前坐下,把猫顺手放在腿上。年糕甚至没有醒,只是打了个哈欠,露出一点粉色舌尖,随后脑袋一歪,把脸埋进了塞拉斯掌心。
那一刻,别说三名年轻圣骑士,就连伊诺维尔那张写满秩序与克制的脸,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塞拉斯很满意这种效果。
“说吧。”他说,“你们来送什么旨意。”
伊诺维尔收回视线,重新让自己回到那种无懈可击的冰冷状态里。
“圣殿在北境检测到异常神圣波动。”
“经核查,波动源自深渊方向。”
“昨夜,那道波动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它并不属于任何已知圣器,也不属于神殿登记在册的祝祷术。”
他说到这里,目光再次很轻地落到年糕身上。
“陛下,我们有理由怀疑,深渊之中出现了与神圣本源相关的异常存在。”
格里姆站在侧后方,听得眼皮直跳。
它现在很想冲上去替教廷把这句话翻译得更接地气一点。
比如:我们昨晚看见你家忽然冒圣光了。请你把怀里那只一看就不太对劲的猫交出来,让我们检查一下。
可惜它不敢。
塞拉斯则显然听懂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年糕的后背,神色淡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