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也跟着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点了点头。
林景和的家在中心区专家家属院深处,离商业街有三十分钟的步行路程。一路上毛晓骅跟在她身后半步远,时不时抬头打量周围的建筑。专家家属院的楼房和他家的看起来没什么不同,外墙上爬满了仿生藤蔓,叶片在模拟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绿光。
门锁识别出林景和的生物特征时,羲和的电子音从门禁面板传来:“欢迎回家,萌萌。”
毛晓骅瞪大了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林景和瞥了他一眼,他赶紧把笑容憋回去,做了个封嘴的手势,脑后的小揪揪却在憋笑时轻轻颤动,像一条无辜晃动的猫尾巴。
门开了,玄关连着宽敞的客厅,仿木纹地板上铺着米色软垫,靠墙的书架塞满了标本罐。正对门的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工程图纸,还有一张全息合影。照片里,一个年轻女人站在穹顶施工现场,身后是尚未完工的人造太阳框架。
“外婆,我回来了。带了同学。”
林书瑶从书房走出来,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镜片后的眼睛弯成两道温和的弧线。她一眼就看到缩在林景和身后的毛晓骅,小少年正紧张地揪着背包带子。
“外婆好。”毛晓骅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面对长辈时的拘谨。
林书瑶笑着朝两人点点头,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她没有多问,只是朝茶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吧,正好前几天有学生送了新茶,我让羲和给你们送过去。”
林景和带着毛晓骅穿过客厅走向茶室。毛晓骅跟在后面,眼睛不自觉地扫过客厅,目光所及皆是打通的空间。宽阔的客厅,通往二楼的楼梯,楼梯侧边甚至有个大型生态箱,里面的植物在暖光下舒展枝叶,生机勃勃。他不由得小声感叹:“你家好大啊。”
在寸土寸金的基地,每个人成年后都能申请一套免费的基础独立住房,但想要获得更多空间却需要极大的成就。每套基础住房在业主去世后都会被中央回收重新分配,只有靠后天努力挣得的额外空间,才能根据贡献价值保留一定时间。
林景和的外婆是人造太阳与穹顶系统的核心设计师,后来又成为资深生物学家。母亲是辐射病领域的权威专家。两人获得的勋章与荣誉,足够让这层楼的几套房子在她们名下至少保留两代人。
林景和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推开茶室的门让毛晓骅进去。
茶室不大,三面墙挂着仿生竹帘,模拟阳光透过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细密的光斑。中央是一张矮桌,上面放着几个陶杯,墙角的小香炉里燃着不知名的合成熏香,味道很淡,像雨后泥土混着竹叶的气息。
两人在矮桌旁坐下,羲和控制的家政机器人无声滑进来,放下一壶热茶和两只茶杯,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毛晓骅捧着茶杯,热气模糊了智能眼镜的边缘,他摘下眼镜放到一边,露出一双大大的猫眼。林景和也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仿生竹帘在微风中轻轻碰撞的细响。
就在两人相对无言,似乎在较劲谁先开口时,门铃响了,郑薇的声音从门禁面板传来:“我是郑薇,家里有人吗?我妈妈做了点心,让我带过来一些。”
林景和让羲和开门,郑薇走进茶室时,手里端着一叠绿豆糕,目光在毛晓骅身上停了一瞬,眉梢微微一挑。她看看缩在矮桌旁的毛晓骅,又看看对面一脸平静的林景和,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把碟子放在矮桌正中间,在毛晓骅旁边坐下,偏头看着他,语气还是惯常的温和:“看来今天不是只有我来找小景聊天,介意我也一起听一听吗?”
毛晓骅无语地撇了撇嘴,“难道我说介意你就会真的走开吗”几个字明晃晃写在脸上,但还是点了点头。
家政机器人再次滑进来,给郑薇放下一只茶杯。郑薇端起来喝了一口,习惯性地说:“谢谢羲和。”毛晓骅愣了愣,也跟着小声重复了一遍。
茶室里又安静了片刻。毛晓骅垂着眼,盯着茶杯里缓缓舒展的茶叶,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
“我跟米哈伊是邻居,他比我大两岁,从小就像哥哥一样照顾我。”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一直不太会跟人相处,大家都好奇怪,总是说着听不懂的话。为什么明明笑着说‘好’,话里却是藏着让我知难而退的意思?为什么调侃安静的小孩,却是想跟他交朋友?我完全不明白。”
“是米哈伊帮我挡着那些我应付不来的场面,帮我说出我说不出的话,再告诉我应该怎么做。”他喃喃着,随后陷入沉默。
林景和与郑薇都没有接话,也没问为什么他叫米海一“米哈伊”,只是交换了一个眼神,便安静地等着他继续。
“是米哈伊一定要去地表,硬拉着我进了特勤院。他说放我一个人在家里待十年,我会变成自闭儿童。”他撇了撇嘴,声音更小了,“我才不会呢。”
郑薇捂着嘴笑了一声,没有探究米海一“一定要去地表”的原因,也没点评他对毛晓骅的判断,只是顺着话问:“那你现在是什么想法?”
毛晓骅的睫毛动了动:“还挺有意思的。”他的目光从茶杯边缘抬起,飞快地看了林景和一眼,又落回杯子里,语气有些飘忽,“认识了有趣的人。”
林景和正端着茶杯喝茶,没注意到他的目光。她忽然放下杯子,看向窗台方向,喊了一声:“阿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