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雄鸡”与“母亲”的思辨,隐藏着超高的性别政治与民族认同的思辨,看似游离,实则提前暴露了郝音佳创作困境的深层结构:她写的是一个“试图帮绝望女性重塑自己”的作品,并且身处于一个“女频文被审查矮化”的环境,或者不止是文,她的个人困境(才华不被看见)与结构困境(女性表达被压制)是同构的。
这让她的故事超越了个人焦虑,具有了时代症候的厚度——每一个女生的脖子上都有一只用力的手,阻止她们发声,阻止她们被看见,任由她们被吞噬。
就像是一片海,海底全是鲨鱼,岸边有人听见她们的呼救,但是无法靠近。
因为她们身处海中央,脚被海藻所束缚,鲨鱼疯狂冲撞着她们的肚子,那个海平面,脖子以下的身体怎么都漏不出来,越挣扎越绝望。
没有人知道贾隐好在那十万字里读出来了什么,但是都知道贾隐好在简历里读出来了什么:郝音佳很优秀,她需要被简历刻意包装,才能显露自己冰山一角的美;但简历HR又没耐心看,TA们只要自己的标准。
可没人知道TA们的标准是什么啊,就像是一层双面玻璃,里面可以清晰的看见外面,而外面看不见里面,因为玻璃不是透明的。
这便是如今生活中,一种最普遍的失权。
谁?在凝视。
谁?在让TA们被凝视?
改?让谁改?怎么改?
该改的不止是简历,也不是郝音佳,而是这个烂掉的世界。
“女孩,我的故事因你而展开。”
让郝音佳和贾隐好都有回应的,不仅仅是听众,而是两代“她”的碰撞。
在那片深海里,她和她,共同完成了海平面上漂亮的击掌,她们的手先伸出来了,便是希望。
岸边的手会拉,海面上的手会握,这才是她们要爬的山,这才是她们真正要牵的手。
棒棒糖就是童年最本初的甜;黄桃罐头是复古的、不健康的甜、过度包装的、甜的糖精,犹如砒霜;啤酒更像是成年的苦涩,甚至都没有单独属于她们的饮料,这些只是她们不同人生阶段“慰藉物”的缩影,是大众也是附赠,从一开始就被隐去了名字。
在郝音佳的世界里,棒棒糖没有性别但是有年龄,黄头罐头可能多了地域和口味,啤酒则是将性别、年龄、地域一起剥离,她们没有任何净土,连她们自己都不是。
因为有无数个“她”在成为“他”的帮凶,她们可以看见“他”,但是她们很难看见“她”。
这也是晋江此次风暴的根本原因。
贾隐好也许是因为“失去了感受香味的能力”(对应她评价郝音佳——无色无味),她来此的任务,不仅是帮郝音佳,也是重新学习如何“嗅到生命的香味”,贾隐好其实也在“被修复”。
因为这种困境并不局限于地域年龄。
东亚,中国;中欧、英国;南亚,孟加拉国,德国、坦桑尼亚、阿富汗、日本……
世界上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贾隐好的影子,所以每当郝音佳完成一次真正的创作或感受到喜悦,贾隐好的身体就更实体化一些,因为在她的世界,这些已彻底消失,而她们是共存的相辅相生的,不是我救了我,而是我们救了我们。
一边备份过去,一边修复现在,一边希望未来,作者正在构建一个强大的,可循环的,完整的疗愈系统。
她不再满足于“展示病症”,而是在不断的剖析病理,找到病源,而后设计解药。
贾隐好是“外挂”的心理——干预系统。
草稿箱是“向外”的意义——重建项目。
郝音佳则是实验场,也是受益者,她是横在系统和项目之间的桥。
她并没有移除所有痛苦,而是学会与痛苦共生,并从中长出新的东西。
她在存在的现实和意义的虚无中,摸索着自己的答案
她写的已经不是一个“焦虑者的日记”了,而是一个人,如何从系统错误中涅槃,成长为不可替代的补丁,这个过程充满真实的磕绊、怀疑与细小的光芒,以至于不被轻易捕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