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晕过去。他死死守着大脑里的最后一丝清明。
不能晕过去。
晕过去就结束了。
晕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
晕过去,他们,可能会死。
他咬着牙,牙在响。他攥着手,指甲嵌进肉里。
三色光缠了上去,缠住那道紫色的洪流。它们在陆沉体内纠缠,包裹,消融。像三条绳子捆住一头野兽,像三只手按住一个挣扎的人,像三个人站在他身边,帮他挡住了那些他自己一人挡不住的东西。紫色的光在变淡,在被化掉。
那颗银色的珠子一直悬在那里,像一个人站在远处看戏。现在它不看了,好像终于产生了兴趣。灰气从陆沉体内飘出来,珠子冲上去贪婪地吮吸着,不放过一丝一毫。
它晃了一下,又亮了一分。
紫气慢慢消失了。陆沉深深地呼出一口气。
他的身体还在,他的意识还在,他还活着。
“可行,还活着。”他心里想着。够了。
送丹小分队已经回到了阵外。
钟蘅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害怕,是心疼。
苏迟的笔掉了,沈无期那坚定的眼神刻在了她的心里。
周若桐手还在抖,但她等着,一起聊八卦的那一天。
她们回来了。她们做到了。
顾玄策看着共命阵,看着阵里的三道光,看着阵眼处的陆沉。紫色的光被陆沉吸收了,他没有倒下,他还在。
“可行。”顾玄策轻声说道,但他的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
顾玄策活了三百多年了,他不怕死,他以为已经没什么可怕的了。但当他知道陆沉几人入阵的时候,他的心就那么被捏疼了。他怕了。他怕他们再也不回来。
叶慎行身边出现了九个丹炉,这是丹宗最高级的炼丹术,九炉共炼。九个丹炉围着他转,炉火从炉口蹿出来,把周围照得通亮。他双手结印,灵力一道一道打进炉里,他在炼丹,丹药一颗一颗地从炉里飞出来,被钟蘅接住,塞进篮子里。
周怀真手里的阵盘飞快地旋转着。阵纹从阵盘里涌出来,保护他们的阵又大了一圈,把九个丹炉全部罩了进去。
阵在扩大,在加固,在变成一个壳,变成一个盾,变成一堵谁也推不倒的墙。
萧渊身边升起了三把小剑。每一把小剑上都缠绕着他的剑气,青色的,细细的。它们悬在那里,蓄势待发。丹药一出,送药小分队就被程观云瞬移到了阵内。三把小剑跟着她们,一柄护一个,一柄跟一个,一柄守一个。
那个守护的小阵,此时仿佛和共命阵联系到了一起。它们在一起呼吸,一起一伏,按着同一个节奏。
顾玄策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共命阵在转,归元星图在亮,天上的“势”在涌。一切,都和三百年前一样。但一切,又都完全不同。三百年前,只有陆沉舟一个人。现在,阵里有沈无期,有林晚枝,有方既白,有陆沉。阵外有程观云,有苏迟,有钟蘅,有周若桐。有叶慎行,有周怀真,有萧渊。有他。
“陆沉舟。”他在心里轻轻地问了一声。
“这,是你所希望的吗?”
没有人回答。
但阵里的光更亮了。
屏障更厚了。
陆沉还活着。
人心所至,势无可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