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陛下赐了宅子吗?哎呀,这可是天大殊荣啊!”
祝欲青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放在柜台上,“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应。”
顺子低头看着那个钱袋,又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红,呜咽着说:“祝姑娘,”他说,“您日后当了大官,可别忘了小的。”
祝欲青笑了笑,“忘不了。”
搬家的日子,是祝欲青自己算的。就在赐宅那日,她从包里翻出那本父亲留下的旧书,对着天干地支推演了半日,选定了一个宜入宅、宜祈福、宜祭祀的黄道吉日。
这一日天还没亮,祝欲青便起身沐浴更衣。她在院中设下香案,焚香祭拜天地,又朝着田县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拜过祖先。朝熙端来一碟糕点、一碟果子、一壶清酒,她一一摆上,敬过宅神,才算礼成。
辰时正,宫里的人来了。
领头的内侍捧着圣旨,身后跟着一队禁军,押着几辆马车,车上装的是御赐的器物——一对青瓷花瓶、一张紫檀书案、一架黄花梨屏风、几套崭新的铺陈被褥,还有一盒银两、一袋米、一壶油、一盒炭火。
内侍宣了旨意,祝欲青跪地谢恩,随后起身,带着那些人向新宅走去。
新宅的门匾已经挂上了,“祝宅”两个字,端端正正刻在乌木上,填了石绿,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祝欲青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片刻,然后迈步跨过门槛。
朝熙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那一袋米。宫里的人把器物抬进来,一样一样摆好。祝欲青亲手把那袋米搬进厨房,把那壶油放在灶台上,把那袋铜钱搁在正屋的案上。朝熙把那盒炭火点着,一屋子顿时暖了起来。
门外的鞭炮响起来,噼里啪啦,震得人耳朵嗡嗡的。街坊邻居探出头来看,有人笑着拱手道喜,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祝欲青站在院中,听着那些声音,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面孔,面上始终带着笑。
正午时分,宴席开席。
客人陆陆续续来了。陈洵来得最早,手里提着一坛酒,一进门就嚷着要看看新宅子。祝欲青领着他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他啧啧赞叹。
王宸昭来得稍晚一些。他后面跟着许多小厮,手里全都提满了东西,朝熙带着他们把东西放进了库房。
“恭贺乔迁。”他说。
祝欲青点了点头,“多谢。”
剩下的客人,大多是些面生的。有几个是翰林院的同僚,品级不高,平日里没怎么说过话,今日却都来了,带着贺礼,说着恭贺的话。有几个是其他衙门的小官,她连名字都叫不上来。还有一些,只是派了小厮送来礼单和名帖,人没有到,
祝欲青一一致谢,接过礼单,请人入席。朝熙在一旁招呼着,端茶倒水,安排座位,忙而不乱。
酒过三巡,陈洵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要敬祝编修一杯。王宸昭也站起来,举了举杯。其他人纷纷附和,一时间杯盏交错,恭贺声不绝于耳。
祝欲青端着酒杯,站在主位上,看着那一张张笑脸,她举起杯,一饮而尽。
宴席散时,天已经黑了。
陈洵喝得有些多,被王宸昭扶着出去的。临走时他回过头,对祝欲青挥了挥手,“祝兄……”他说,“往后有事,招……招呼一声。”
“我先将他送回家,祝君恭喜啊。”王宸昭有些吃力,“明……明日见。”
“王兄明日见。”
巷口还有几个人,正低声议论着什么。夜风把那些话送过来,断断续续的。
“……祝探花真是好福气,才入仕便得陛下赐宅……”
“……听说她是陛下的人……”
“……那可不,不然凭什么……”
祝欲青听着那些话,面上没什么表情,朝熙走过来,站在她身边,“大人,该歇了。”
祝欲青点了点头,转身走回门内。那扇黑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