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开脱,是解释。”终焉转向美国代表,“就像解释核裂变链式反应是物理过程,不等于为广岛核爆开脱。理解机制,是划分责任的前提。”
Ilonkov敲下法槌:“继续举证。”
第二组证据,是灾难后果。
数字在大屏幕上滚动:
受伤:80360人
失踪死亡:52360人
其中,因“在校学生台风期间不得离校”规定未能及时疏散的预估人数:≥41000人
最后一个数字被标红、放大、在屏幕上停留了整整一分钟。
接着是第三组证据:教育部《极端天气在校生安全管理条例》(2018年修订版)全文,以及气象总局在风暴抵达市界前四十七分钟发布的“无法定级超级台风紧急警报”。两份文件的时间轴并排显示。
然后是第四组证据:思须佐第十一次面谈的完整录音。
“……教育改革是系统工程……”
“……要懂得感恩……”
“……社会需要不同分工……”
那些光滑如卵石的话语,在五万人死亡的背景下,在寂静的大会堂里重新播放,每一个字都变成了另一种形态的刀刃。
录音结束。Ilonkov看向教育部长席位。那位部长低着头,面前的文件一片空白。
“检方举证完毕。”沃斯说,“现在进入质询环节。思须佐,请站到质询台前。”
思须佐起身。她的脚步很轻,白色连体服在穹顶投下的蛛网光影中移动,像个幽灵。
“第一个问题。”沃斯看着手中的平板,“你为何选择‘海燕’?”
“因为它的记忆最痛。”思须佐说,“风的记忆里,2013年的那片海洋,痛苦最强烈,结构最完美。它是我能找到的、最适合用来表达的……语言。”
“表达什么?”
“表达‘这也是你们的工作成果’。”思须佐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你们用试卷、排名、‘为你好’制造了我的绝望。我用台风、风暴潮、‘为你们好’制造了你们的灾难。我们在用同一种逻辑对话——把痛苦量化为可比较的数据,然后用数据证明谁对谁错。”
大厅里有人倒吸冷气。
“所以这是复仇?”沃斯追问。
“不。”思须佐摇头,“复仇需要对象。我对面没有人,只有一堵墙。墙不会听你说话,除非你用力砸它。我砸了,用我能找到的最重的锤子。”
她抬起头,第一次直视审判席:“现在,墙听见了吗?”
Ilonkov迎上她的目光。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第十一次面谈结束后,你离开教育部大楼,那时你已经能感知‘风流记忆’。为什么没有停止?为什么选择继续?”
思须佐沉默了。这次沉默持续了将近二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