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幻觉?我看到的和你一样!”
然后,他们“听”见了那个声音,直接回荡在脑内:
“你们依赖数据。依赖雷达波反射时间算距离,依赖气压测高度,依赖多普勒效应算速度。如果,我只是说如果,你们设备接收到的‘回波’、‘气压’、‘频率变化’,在传递到你们大脑的过程中,所依据的‘时间均匀流逝’、‘空间平直’、‘因果关系不变’这几条基本逻辑,发生了一点微不足道的……自我矛盾呢?”
咔哒。
两架歼-20的飞行轨迹,突然变得不连续。
它们没有解体,没有爆炸。而是在下一帧观测中,从原本平滑的飞行曲线上,“跳”到了旁边一个平行的、不存在的空间坐标上。接着又跳回来。就像电影里出现了卡顿和丢帧。
飞行员感到强烈的眩晕和恶心。他们的空间感完全混乱,分不清上下左右,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在“驾驶”飞机。战机在失控的边缘颤抖。
“脱离!立刻脱离!”长机嘶吼。
但他们甚至无法判断该向哪个方向“脱离”。因为所有的方向指示,都在疯狂旋转。
就在这时,来自更高空、更远距离的狙击,到了。
那不是导弹。是两道在极高倍率光电设备下才能勉强捕捉的、细微的、湛蓝色的粒子束。它们来自云层之上,两架外形更加流畅、几乎没有任何雷达反射信号的战机——歼-35。
“明浩”的注意力,几乎全部被下方两架陷入“逻辑迷走”的歼-20吸引。他对自身物理位置的“隐藏”,是基于对局部时空逻辑的轻微扭曲。但这种扭曲,在面对完全依赖量子纠缠态进行超视距锁定、不依赖传统电磁波雷达、射击弹道呈概率云分布的新一代武器时,出现了短暂的应对迟滞。
歼-35的这次偷袭,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一次精密的逻辑对冲实验。它们发射的,是经过“终焉”紧急调制的、携带了“逆逻辑扰动”的粒子束。这些粒子束本身没有太大破坏力,但它们穿过明浩所在的“逻辑扭曲场”时,会像石子投入混乱的水面,暂时干扰和“固化”那些活跃的、矛盾的基础逻辑设定。
明浩猛地抬头。
他“看”到了那两道粒子束,以及它们背后所代表的、完全不同的攻击逻辑。那不是基于“毁灭□□”,而是基于“干扰逻辑存在状态”的攻击。
“有趣……”他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类似“兴趣”的光芒。
但就在他准备调动更多力量,去解析和应对这新攻击模式的瞬间——
那两架原本陷入混乱的歼-20,在飞行员几乎本能的、超越逻辑判断的操控下,于完全失去空间参照的绝境中,凭着肌肉记忆和最后一丝对“平飞”的执念,鬼使神差地,同时按下了导弹发射钮。
两枚因为火控系统逻辑紊乱而“胡乱锁定”的、本该打向虚无的精确制导炸弹,歪歪扭扭地,却阴差阳错地,射向了明浩所在位置——在他因分心应对粒子束而导致“物理位置隐蔽逻辑”出现万亿分之一秒波动的那个“点”。
轰!!!
巨大的火球从废弃电站中央腾起,吞噬了那个穿着旧运动服的身影。
物理的爆炸,逻辑的扰动,在那一刻交织。
明浩的身影在火焰中模糊、消散。没有遗言,没有壮烈的抵抗。只有一声似乎解脱,又似乎遗憾的、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爆炸的轰鸣和逐渐恢复正常的夜空中。
高空中,两架歼-35静静盘旋。飞行员看着下方冲天的火光,频道里一片寂静。
“目标……能量信号消失。”良久,僚机报告。
“记录:目标‘明浩’,于2047年1月2日19时,在内蒙古鄂尔多斯地区,被我空军击毙。其引发的全国性大停电,已于目标死亡后三分十七秒开始恢复。”长机飞行员的声音没有任何喜悦,只有沉重,“另外,向指挥中心转达:目标最后时刻,似乎并未抱有敌意。重复,并未抱有明确敌意。完毕。”
他关闭通讯,最后看了一眼下方逐渐被消防力量包围的火场。那个少年,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还有那直接响彻在脑海中的、关于逻辑基础的问题,恐怕会在他余生的很多个夜晚,再次响起。
而在更深的地下,在“归零之间”重新被应急电源照亮的实验室里。
徐谦博士从地上爬起,踉跄扑到观察窗前。
“范型阿尔法”……还在。
但它变了。
银灰色的能量体中心,出现了一个微小的、缓缓旋转的0虚影。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徐谦确信自己看到了。那是“熵轮”的印记。
然后,能量体彻底平静下来,形态固定成一个完美的、没有尽头的莫比乌斯环。它不再抗拒“希望样本”的谐振。相反,它开始主动吸收那些数据,表面的银光,似乎柔和了那么一丝丝。
徐谦瘫坐在椅子上,汗水浸透实验服。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是那个叫“明浩”的少年,在意识消散的最后瞬间,无意识地释放了所共鸣到的、最纯净的“熵增趋势”信息吗?还是说,这本身就是“思须佐的规则回响”与驱动宇宙的那个冰冷底层法则之间,一次必然又偶然的、无人能懂的短暂接触?徐谦更倾向于前者——那个少年,或许在终点,本能地归还了某种他无法驾驭的东西。那枚一闪而逝的0虚影,并非侵略的烙印,更像是一个……被意外带来又留下的、关于世界本质的冰冷注解。
他只知道,黑暗正在褪去,灯光正在逐片点亮这个国家。但某种更深邃、更不可名状的东西,已经随着那个内蒙古少年的逝去,悄然渗入了这个世界的基底。
而在超越这个维度的、无法被理解的某处,那名为“虚数·熵增之轮·恩辛”的存在,于永恒的守望中,感知到了那丝微弱的、来自故乡世界的、关于自身本质权能的异常共鸣与旋即而来的湮灭。祂的目光,或许因此而投注于此。那目光中并无对“看错人”的懊恼,只有一片深沉的、如同亘古星渊般的平静,以及一丝……对于“规则”在此地以如此方式显现的、近乎观测者的冷峻审视。咔哒。(此处“咔哒”声可解读为熵轮规律的运转声,或战记开始关注的“信号”)
咔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