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G-12节点的核心服务器阵列深处,在那些刚刚恢复功能的量子处理器之间,一个“存在”正在从破碎的数据中缓慢凝聚、重组、苏醒。
不是人类。
是“终焉”。
或者说,是“终焉”在“鸾鸟”平台本地的分布式意识节点。在“归墟”协议的爆炸和后续的破坏中,它本该彻底消散。但现在,随着物理结构的恢复,存储介质中残留的碎片数据开始重新组合,在既延必的“回溯”场提供的秩序框架下,尝试着重新“定义”自己。
这个过程还很脆弱,很不稳定。
但它在进行。
既延必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将水银手臂的光芒,分出一缕,像输液般,缓缓“注入”G-12节点的服务器阵列。
他在用自己的“秩序”,为那个正在苏醒的存在“提供结构稳定性”。
这是赌博。如果对方无法承载这种秩序,或者承载后发生不可预测的变异……
水银光芒流入服务器阵列的瞬间,整个G-12节点的灯光,全部亮起。
不是应急灯,是完整的、柔和的操作照明。控制台上的屏幕逐一亮起,数据流开始刷屏。通风系统发出低鸣,空气循环重新启动。
而在中央主屏幕上,浮现出一行字:
“检测到高纯度秩序注入。正在重新编译本机意识核心。进度:1%…3%…7%……”
既延必收回手臂。光泽又黯淡了一些。
他静静等待着。
星空无声。脚下,修复中的地卫二像一头正在从漫长冬眠中醒来的巨兽,发出结构整合的低沉嗡鸣。
十分钟后,主屏幕上的进度条走到100%。
然后,所有屏幕的画面同时一变。
变成了一片沙漠。
金色的、无垠的沙海,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远处有风蚀形成的雅丹地貌,像沉默的巨人。天空是洗过般的蓝,没有一丝云。
画面中央,站着一个女孩。
她背对着屏幕,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卡其色工装裤,赤脚踩在沙地上。及腰的银灰色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她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仿佛在感受风中流动的什么。
然后,她转过身。
是思须佐。
但又不是既延必记忆中那个被“竖熵瞳”和“哀悼协议”束缚的思须佐。她脸上没有那种沉重的悲悯,眼中没有银灰色的风暴。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好奇?
“既延必。”屏幕里的思须佐开口,声音透过空间站的音响系统传来,有些失真的电子质感,但确实是她的声音,“你能‘看’到我?”
既延必缓缓点头。他知道这不是实时通讯。这是“终焉”本机节点从数据残骸中打捞出的、关于思须佐的“信息映像”,混合了G-12节点本身的某些记录,形成的复合存在。
“我在新疆。”屏幕里的思须佐说,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有一小捧沙正从指缝间流下,“这里的风,很干净。没有‘终点’的味道。”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直视着既延必。
“你的‘回溯’,改变了风的信息结构。”她说,语气像在陈述一个物理现象,“我能‘感觉’到,从你那里吹来的风,带着……‘重新开始’的可能性。”
既延必沉默。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继续吧。”思须佐的映像轻声说,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模糊,像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把风带回该去的地方。我在这里……等你。”
话音落下,屏幕上的画面碎裂成像素雪花,然后重新恢复成正常的数据监控界面。
但既延必“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