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来找过我。昨天晚上。”
赵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人?”
“不认识。两个男的,穿黑衣服,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他们知道我的名字,知道刘栋的病房号,知道王桂兰的上班时间。他们什么都知道。”
“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让我把不该拿的东西交出来。我说我不知道什么是不该拿的东西。他们说,‘刘师傅,你儿子在住院,化疗很贵。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儿子就没人管了。’”
赵志远握着话筒的手在发抖。
“刘师傅,你手里的东西还在吗?”
“在。床板底下。”
“你不要回家。你现在在医院不要动,我马上过来。”
赵志远挂了电话,冲出办公室,骑上自行车就往医院赶。风很大,骑得很快,链条在风中发出尖锐的摩擦声。他闯了三个红灯,差点被一辆卡车撞上,司机摇下车窗骂了他一句,他没有停。
到了医院,他跑上三楼,推开刘栋病房的门。刘建国坐在床边,刘栋躺在床上,王桂兰不在。病房里很安静,其他病人都在睡觉。
“刘师傅。”
刘建国抬起头,看到赵志远,站起来。他的脸色很差,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像一具会走路的骷髅。
“赵律师,我想把那些东西交出去。”
“交给谁?”
“给你。你不是说这些东西能掀开金穗基金的盖子吗?你拿去。我不要了。”
赵志远看着刘建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光,没有希望,没有任何东西。只有空。
“刘师傅,你跟我一起走。去医院外面找个地方住几天,等事情过去再回来。”
“我儿子在这。”
“你儿子在医院,医院有保安,那些人不敢在医院动手。但你不行,你一个人住在下马塘,他们随时可以找你。”
刘建国沉默了很久。他看着躺在床上的刘栋,刘栋睡着了,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脸色苍白,嘴唇干裂。
“赵律师,”他说,“我能把那些东西给你,但我不能跟你走。我走了,我儿子怎么办?我老婆怎么办?”
赵志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刘建国说得对。他可以带走刘建国,但他带不走刘栋和王桂兰。那些人只要想找,随时可以找到他们。跑不是办法。
“刘师傅,你把东西给我。我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放好。你不要再回下马塘了,住在医院,白天晚上都别出去。”
刘建国点了点头。
赵志远骑着自行车去了下马塘。他没有去刘建国的家,而是去了老城墙。他不知道刘建国家的床板底下藏了什么东西,但他知道,那堵墙的裂缝里,也许还能再藏一次。
他骑到老城墙下,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灯,他摸黑走到墙根,找到了那道裂缝。裂缝还在,比上次更深了。他把手伸进去,在裂缝的最深处摸到了一个塑料袋——不是刘建国藏的那个,而是另一个。他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不要动那些东西。他们在等你。”
赵志远的手僵住了。
他看着这张纸条,后背一阵发凉。有人知道他今天会来。有人知道他会来墙缝里找东西。有人在他之前来过这里,留下了这张纸条。
那个人是谁?是苏静?还是那个一直在给张芸递信的人?
他把纸条揣进口袋,没有去刘建国的家。他骑上自行车,往法援中心的方向走。风更大了,吹得他眼睛睁不开。他眯着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穿行,像一个在黑暗中摸索的盲人。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一辆黑色的桑塔纳缓缓跟了上来,车灯没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