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禾今天没来上班。”张芸的声音压得很低,“人事部说她请了病假。但我查了她的入职档案,她填的紧急联系人是一个叫‘林建国’的人。我查了那个名字,查不到任何信息。”
“你在怀疑什么?”
“我怀疑她不是林小禾。”张芸顿了顿,“或者说,她不只是一个行政助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张芸,你不要自己去查。等我从省城回来,我们一起想办法。”
“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进口袋。站在窗边,看着雪越下越大。楼下的马路上,车流缓慢,行人匆匆,没有人抬头看她。
她转过身,走回工位。路过林小禾的工位时,她停下来,看了一眼。林小禾的桌上很干净,只有一个水杯、一个笔筒、一盆小绿植。没有照片,没有私人物品,没有任何能表明主人身份的东西。
张芸蹲下来,拉开林小禾的抽屉。抽屉没有锁。里面有几本笔记本、几支笔、一盒回形针、一包纸巾。她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
第一本是工作笔记,记录的是每天的待办事项。张芸翻了几页,没什么异常。第二本也是工作笔记,内容差不多。第三本不一样。
第三本的封面是黑色的,没有标签。张芸翻开,第一页写着几行字,不是工作内容,而是人名和日期。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张芸——4月24日入职,茶岭村,父亲张德顺(已死),母亲李桂香(瘫痪),弟弟张志远(清江一中)。目标:接近。”
张芸的手开始发抖。她翻到第二页:
“苏静——已辞职。去向不明。她拿走了部分账目,可能已转交给第三方。目标:追踪。”
第三页:
“赵志远——法援中心律师,正在收集金穗基金证据。已掌握部分账目散页,来源:刘建国(下马塘拆迁户)。目标:监控。”
第四页、第五页、第六页……每一页都是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写着详细的个人信息和“目标”。目标包括:接近、监控、追踪、阻止、清除。
“清除”这个词,出现在郑怀远的名字后面。郑怀远,省高院庭长。备注:“掌握司法系统内部信息,可能泄露。清除优先级:高。”
张芸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自己的包里。她把抽屉关好,站起来,走回自己的工位。她的手还在抖,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淌,但她还是觉得热,热得她额头冒汗。
林小禾不是林小禾。她是一个被派来“接近”她的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张芸是谁,知道她父亲是怎么死的,知道她为什么要来兰氏集团。她接近张芸,不是因为她善良、天真、爱交朋友,而是因为她有任务——“目标:接近。”
张芸想起林小禾看天花板吊顶时的那一眼。她知道吊顶里藏着东西。她也许已经翻过了。也许没有。但如果她知道吊顶里有东西,她为什么不拿走?是在等什么?还是她已经复制了一份?
张芸拿起包,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她没有等电梯,而是走了消防通道。楼梯间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荡。她一边往下走,一边在脑子里飞速地转——她需要把林小禾的笔记本复印一份,然后放回原处。不能让林小禾发现有人动过她的抽屉。不能让她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她走出兰氏大厦的时候,雪还在下。她站在大厦门前的台阶上,看着灰蒙蒙的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很冷,冷得她的肺都在疼。
她沿着马路往东走,走到一家复印店,把林小禾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复印了一遍。复印完,她把原件装回包里,把复印件装进另一个信封,走到城东的邮局,寄给了赵志远。
寄完信,她站在邮局门口,掏出手机,给林小禾发了一条短信:
“小禾,你今天怎么没来上班?身体不舒服吗?”
几秒钟后,林小禾回复了:
“嗯,有点感冒。明天应该能来。芸姐,你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张芸看着这条短信,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她打字回复:“好的,你好好休息。”
然后她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进了雪里。
雪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很快就化了。她走得很快,脚步很稳,像一个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
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往前走,走一步算一步。她身后,兰氏大厦的蓝色玻璃幕墙在雪中若隐若现,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正在注视着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