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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没(第3页)

她跑上了二十八楼,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冲进走廊。走廊里还是黑的,她摸黑跑到电梯口,按了电梯按钮。电梯在一楼,正在上升。她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地跳,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十二、十五、十八、二十二、二十五——

电梯到了。门开了,她冲进去,按了一楼,按了关门键。门慢慢合上,在合上的一瞬间,她看到了走廊尽头出现了几个黑影。

门关上了。

电梯下降。她靠在电梯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腿在发抖,手也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苍白,指甲嵌进了掌心,留下了四道深深的印痕。

一楼到了。电梯门打开,她冲出去,穿过大厅,推开侧门,冲进夜色里。

她没有停。她跑过了两条街,跑过了三个路口,跑到了一辆停在路边的出租车前,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去医院。”她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发动了车。

张芸坐在后座,抱着包,把脸埋进膝盖里。她没有哭,只是发抖。她不知道自己在抖什么——是害怕,是愤怒,是后怕,还是别的什么。她只知道,那本笔记本上被划掉的那个词,像一根针,扎在她脑子里,扎得她头疼。

“必要时——清除。”

清除。这个她上次在笔记本上见过的词,出现在郑怀远的名字后面。现在出现在了她的名字后面。她成了“清除”的对象。

她抬起头,看着车窗外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一串被拉长了的珍珠。她想起了父亲,想起了父亲在市政府广场的石狮旁喝下农药的那个早晨。父亲死之前,是不是也有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是不是也有人在他的名字后面写上了“清除”?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现在站在父亲曾经站过的那个位置——悬崖边上。往前一步是深渊,往后一步是追兵。

她不知道往哪走。

但她的脚已经不在原地了。

三、双河口的大桥

二月十八日,赵海的尸体在双河口下游五公里处被发现。

是一个钓鱼的老人发现的。老人说,他早上六点多到河边,看到水里漂着一样东西,黑乎乎的,以为是件衣服。他用鱼竿拨了一下,拨过来一看,是一具尸体。脸已经泡烂了,但身上的衣服还能认出来——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左胸口有一个口袋,口袋里装着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赵志远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法援中心整理材料。打电话的是双河口派出所的民警,声音很年轻,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赵律师,你是赵海的代理人吗?”

“是。”

“他的尸体被发现了。你来认一下。”

赵志远开车到了双河口。派出所的民警带他去了殡仪馆——不是清江的殡仪馆,是青平县殡仪馆,在双河口镇外的一个小山包上,四周是农田,冬天的田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干枯的稻茬。

他在冷柜里看到了赵海。

脸已经认不出来了。但衣服能认出来——深蓝色棉袄,左胸口有一个口袋。赵志远记得这件棉袄,赵海在码头上穿的就是这件。口袋上方有一个烟头烫出来的洞,黄豆大小,边缘焦黄。

他认出了那个洞。

“是他。”赵志远说。

他在死亡证明上签了字,走出殡仪馆。外面在下雨,雨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像针扎。他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烟被雨水打湿了,吸不动,他扔掉了。

他想起了赵海在电话里说的那句话——“赵律师,我不能回去。我回去了,他们会杀了我。”

他没有回去。但他还是死了。不是死在清江,是死在双河口。那条河是清江的支流,水从清江流过来,经过双河口,再往下游流去。赵海的尸体从清江漂到了双河口,漂了四十多公里,漂了十三天。

赵志远上了车,发动引擎,往清江的方向开。雨刷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发出单调的、机械的声音。他看着前方的路,路面湿漉漉的,反着光,像一条黑色的河。

他不知道怎么跟陈嫂说。他不知道怎么跟赵小军说。他不知道怎么跟那些在码头上等赵海回来的人说。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赵海死了。那个在电话里说“我老婆还在家里等我吃饭”的人,再也回不了家了。

四、陈嫂

赵志远去找陈嫂的时候,陈嫂正在码头修网。

她坐在石墩上,腿上铺着一张渔网,手里的针一上一下地穿梭。她的手很糙,手指上缠着胶布,胶布被水泡得发白。她的动作很慢,比赵海慢得多,但很稳,每一针都扎得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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