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的事,你们不用担心。那些钱已经洗过两遍了,查不到源头。账目上的东西,都是合规的。金穗基金的每一笔借款都有合同,每一笔资产处置都有评估报告,每一笔特殊费用都有发票。他们查,让他们查。查不出什么。”
潘月明的声音比兰骁民高一些,带着一种压抑的焦躁。“老兰,省纪委那边有人给我递了消息,说赵志远送上去的材料很全,包括我拿的那几块教育用地。这个你怎么解释?”
“赵志远的材料是从哪里来的?是从墙缝里捡来的。墙缝里捡来的东西,在法庭上能用吗?不能。你怕什么?”
“我不是怕,我是觉得这个姓赵的律师太烦了。他一天不闭嘴,我就一天睡不好觉。”
兰骁民笑了一声。“潘市长,你不用睡不好觉。赵志远的事,我来处理。”
录音到这里,有一段空白。然后是一个新的声音,很低,很慢,像是郑怀远。
“兰总,赵志远不是问题。问题是他手里的材料。材料是从金穗基金内部流出去的。你们内部有鬼。那个苏静,找到了吗?”
“没有。她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就继续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录音到这里就结束了。张芸把耳机摘下来,手在发抖。她听到了兰骁民说“赵志远的事,我来处理”。她知道“处理”是什么意思。赵海、孙德彪、钱建国,都是被“处理”掉的。赵志远是下一个。
她拿起手机,拨了赵志远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赵律师,林小禾寄了一张存储卡过来。里面有兰骁民、潘月明、吴达山、郑怀远开会时的录音。他们提到了你。兰骁民说‘赵志远的事,我来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赵志远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张芸,你把录音发给马国良。让他去处理。”
“赵律师,你不怕吗?”
“怕。但怕没用。”
张芸挂了电话,把录音文件转发给了马国良。然后她坐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抱着手机,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块水渍还在,形状像一个人的侧脸。她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想起了林小禾。林小禾在省城,一个人,跟踪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畜生,录下了他们的谈话。她不怕死吗?她怕。但她更怕她姐姐白死。
张芸闭上眼睛,没有睡着。她在等。等马国良的回音,等赵志远的消息,等林小禾的下一封信。
四、马国良的困境
马国良收到录音后,听了三遍。他把录音里的每一句话都记了下来,对照着陈建军留下的材料,一个一个地核对。兰骁民的声音、潘月明的声音、吴达山的声音、郑怀远的声音,他都听出来了。但录音里有一个声音他没有听出来——那个问“苏静找到了吗”的声音。很低,很慢,不像是郑怀远。他反复听了那段,把声纹提取出来,发给省厅技术科做比对。技术科回复说,这个声音不属于已知的任何嫌疑人。
马国良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点了一根烟。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还有一个人,比潘月明、吴达山、郑怀远更高,更隐蔽,更深。这个人从来没有在金穗基金的账目上出现过,从来没有跟兰骁民一起公开露面,从来没有被任何材料提及。但他存在。他在录音里,在那句“苏静找到了吗”后面,沉默地存在着。
他把烟掐灭,拿起电话,拨了陈建军的号码。
“陈支队,林小禾发来了一段录音。兰骁民、潘月明、吴达山、郑怀远都在里面。还有一个人,声音没比对出来。你认识的人多,你听听。”
他把录音通过内网发给了陈建军。过了半个小时,陈建军回电话了。
“马支队,那个声音我听过。是在省厅的一次会议上。说话的人是省纪委的一个处长,姓孙,叫孙志明。”
马国良的血一下子凉了。省纪委。孙志明。他认识这个人。孙志明是省纪委□□室的处长,专门负责接收举报材料。赵志远第一次去省城举报,接待他的就是孙志明。那些材料,孙志明没有转交下去,而是留在了自己手里。他拿着那些材料,去找了兰骁民。
“陈支队,你确定?”
“确定。那次会议是去年年底的,孙志明坐在我后面一排,说了几句话。他的声音很有特点,很低,很慢,每句话之间都要停顿两秒。你录音里那个声音,就是他。”
马国良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手在发抖。他想起赵志远说的那句话——“你那些材料送上去,连省纪委的大门都进不去。”不是进不去,是进去了,但被人截住了。被那个接待他的人截住了。孙志明。他拿着赵志远的举报材料,去找了兰骁民。他告诉兰骁民,有人要查你了,你要小心。他帮兰骁民争取了时间,让兰骁民有时间转移资产、销毁证据、清除知情人。
马国良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清江市公安局的院子,停着几辆警车,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聊天。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知道,一切都已经不正常了。省纪委里有兰骁民的人,省厅里也可能有。他不敢信任任何人。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是省厅刑侦总队总队长的私人手机。
“总队长,我是马国良。清江的案子,我需要直接向您汇报,不经过任何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你来省城。不要告诉任何人。”
五、张芸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