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匠人没回答。他坐在诊桌后面,把那封信拿起来,又放下。
“再看看。”他说。
第二天,霍匠人又来了。
这次没带赵七,只带了一张纸。他走进铺子的时候,孙匠人正在手术房里给一个老人换眼睛。李贵在旁边打下手,小登在外面整理药柜。
霍匠人没坐下,站在诊桌前面等着。小登给他倒了杯水,他没喝,只是放在桌上。
半个时辰后,手术房的门开了。孙匠人出来,手上还沾着血。
霍匠人把桌上的纸往孙匠人面前推了推。
“孙匠人,想好了没有?”
孙匠人看了一眼那张纸。“想好了。不去。”
霍匠人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把那张纸转了个方向,让小登也能看清上面的字。
纸上写着一行字:征学徒陈登入北营匠作。
小登的手一下子凉了。
霍匠人看着他。“你手稳。县太爷跟我说的。北边缺人,不是缺砍头的,是缺救人的。”
他把那张纸收起来,折好,揣进袖子里。
“三天后我来听信。孙匠人,你再想想。”
他转身走了。门在身后关上。
铺子里安静下来。王二从库房探出头来,脸色发白。“他什么意思?他要征小登?”
孙匠人没说话。他站在手术房门口,看着自己的手。手上的血已经干了。
李贵从手术房出来,看了一眼小登,又看了一眼孙匠人,没说话。
“孙匠人——”小登开口。
“别怕。”孙匠人说。但声音很低。
王二从库房出来,走到小登旁边,搓着手。“这怎么办?小登才十六——”
“告示上写了,十五以上、五十以下。”李贵忽然开口,“年龄上没话说。”
王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蹲下来,两只手撑着膝盖,盯着地面。
李贵转身进了库房,过了一会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布包。他把布包递给小登。
“打开看看。”
小登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套缝合器械——两把弯针、一把直针、一把小镊子、一把持针钳,还有一卷蚕丝线。铜制的,擦得很亮,每一样都码得整整齐齐。
“这是我刚学手艺时候用的。”李贵说,“现在用不上了。你带着,那边可能没有顺手的。”
小登抬头看他。李贵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时一样。
“谢谢李贵哥。”
李贵没说话,转身回了库房。
王二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小登手里。“拿着。路上买碗面吃。”
“王二哥——”
“别说了。”王二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药柜。但小登看到他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小登把两样东西收好,站在铺子里。孙匠人还站在手术房门口。
“回去跟你爹说一声。”孙匠人说,“这几天别乱跑。”
小登点了点头,走出铺子。风从北边吹过来,冷得他缩了缩脖子。他把手揣进袖子里,手指碰到了李贵给的那个布包,里面那套器械硌着手心,铜的,凉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