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十六就去北边?”兵丁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另一个兵丁倒是多看了小登几眼。“你是匠人?”
“学徒。”
“学徒也征?”他看了霍匠人一眼,霍匠人没接话,他也就闭嘴了。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霍匠人放慢脚步,走到孙匠人旁边。
“孙匠人,你以前去过北边?”
孙匠人没回答。
霍匠人也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又走到前面去了。
小登注意到,孙匠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就恢复了。
赵七走在两个兵丁中间,鼻子不停地抽动。他的状态比在铺子里好一些——旷野上风大,气味散得快。但他还是缩着脖子,像一只被关久了的狗,突然放出来,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你还好吗?”小登走上去问他。
“还行。”赵七说,“风大,闻不太远。舒服些。”
“你能闻到什么?”
“土。干了的土。远处有烟,是有人在烧火做饭。还有——”他皱了皱鼻子,忽然停下来。
走在前面的兵丁也停下来。“怎么了?”
赵七没说话,鼻子剧烈地抽动了几下。他的脸色变了。
“前面有血。很多。还有死人。”
两个兵丁对视了一眼,手按上了刀柄。霍匠人回过头来,看了赵七一眼。
“多远?”
“不到二里。在路边。”
霍匠人点了点头。“走过去看看。”
他们往前走。转过一个弯,官道边上出现了一个村子。村子不大,十几户人家,房子还在,但门都敞着,没有人声。村口的地上有一滩黑褐色的东西,小登走近了才看清是血——干了很久的血,渗进土里,变成了一大片暗色的痕迹。
赵七站在村口,用手捂着鼻子。他的眼泪流下来了——不是伤心,是气味太浓。
“死了多少人?”霍匠人问。
赵七闭着眼闻了一会儿。“七个。不,八个。有两个在屋里。”
一个兵丁走进村去查看。过了一会儿出来,脸色很难看。
“七个人。都是老百姓。死了三四天了。”
霍匠人没说话。他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敞着门的房子,看了很久。
“走吧。”他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小登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村子。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上挂着一只鞋,小孩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天快黑了。霍匠人在路边找了一个背风的地方,让大家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