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慢慢练。”
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铺子里安静了很久。王二从库房探出头来,看了看孙匠人,又看了看小登,缩回去了。李贵从手术房出来,站在门口,没说话。
“他住在哪儿?”小登问。
孙匠人没回答。
“赵七。他住在哪儿?”小登又问了一遍。
“不知道。”孙匠人说。
小登愣了一下。“他不是跟你回来了吗?”
“跟我回来,不代表有地方住。”孙匠人坐下来,手指又开始敲桌面,“他的村子没了。他在县城没有家。”
小登站在那里,想起赵七在军营里说的话——“我以前是个猎户。村子被屠了。”春娘也是。他们回来了,但回哪里去?县城不是他们的家。铺子不是他们的家。他们什么都没有。
“铺子后面有间空房。”孙匠人说,声音很平,跟平时说“把那个药罐拿来”一样,“王二,去收拾一下。”
王二从库房出来,应了一声,往后院跑。
下午,小登回了家。
陈明远在铺子里。绸缎庄开着,但没什么生意。柜台上的布匹落了一层灰,门可罗雀。他站在柜台后面,腰直着——竹节骨该养护了,他一直拖着没去,但腰还是直的。看见小登进来,他放下手里的账本。
“回来了?”
“回来了。”
陈明远点了点头。他看了看小登,从上到下看了一遍。
“瘦了。”
“还好。”
陈明远没再问。他从柜台后面出来,走到门口,把门板上了半扇。铺子里暗下来。
“你娘想你了。”他说。
小登跟着他往后院走。芸娘在厨房里,听见脚步声,探出头来。她看见小登,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轻,嘴角动了一下,眼睛红了。
“回来了?”
“回来了。”
芸娘转过身去,在灶台上摸了一下,摸到一块抹布,攥在手里。她没哭,但肩膀在抖。
“娘。”
“没事。”芸娘把抹布放下,转过身来,“饿不饿?”
“不饿。”
“不饿也得吃。”她开始生火。灶膛里的柴噼啪地响,火光照在她脸上,红红的。
小登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米缸里没什么东西了——他从门口能看到,半缸底,薄薄的一层。芸娘从柜子里翻出半袋子面,抖了抖,倒进盆里。面不白,有些发灰,是战前囤的陈面。她加水和面,擀成薄片切成条,面煮好了,清汤寡水,碗里飘着几根葱花。
“吃。”
小登坐下来,低头吃面。面很淡,只有盐味。他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家里没粮了?”他问。
芸娘没回答。她站在灶台前面,背对着他。
“有。”她说,“够吃。”
小登没再问。他把面吃完了,把汤也喝了。碗底干干净净的。
陈婉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她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袄,袖子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她的手还是那么瘦,骨节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