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寺站起来,理了理袖口,露出一个非常得体的微笑。然后他指了指桌上的另外三个人。“我们四个一起。”
中年男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了看墨晴——背着大剑的少女面无表情——又看了看三水——抱着杆子脸色发白的算命先生——又看了看诗绪理——蓝眼睛的姑娘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嘴唇动了动,脸上努力维持着笑容,但眼睛里写满了“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不害臊”的复杂情绪。
“公子……这……”
今寺又扔了一锭金子过去。中年男人的手掌合拢的速度比三水念咒语还快。“公子请!四位楼上请!”
四人穿过大堂,走上二楼。三水的脸红到了耳根,杆子抱在怀里,头低得下巴都快贴到胸口了。诗绪理倒是很坦然,手腕上的镯子链子叮叮当当地响着。
走廊尽头的雕花木门半掩着。今寺推开门。
房间正中央是一张极大的圆床,月白色的纱幔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月翎端坐在圆床正中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面纱依然遮着她的下半张脸,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门口。
“你们来了。”月翎开口了。
今寺看着她。“你知道我们要来。”
“知道。你们在找泠雨潇。你们去过乱葬岗,发现那里空了。你们想知道那些鬼魂去了哪里。”
“既然你知道,那些鬼魂在哪儿?谁收走的?”
月翎没有回答。
“泠雨潇在哪儿?”
沉默。
“你身后的主人是谁?”
沉默。
今寺又问了几个问题。月翎全部没有回答。她就那样端坐在圆床中央,面纱下的嘴唇一动不动。
房间里安静下来。诗绪理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月翎发间那朵月华花——和她自己发间那朵一模一样。看着月翎那双蓝眼睛——和她自己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
她往前迈了一步。
“我和你。”诗绪理开口了,“有什么关系?”
月翎的睫毛动了一下。
“你的眼睛和我一样。你头上的月华花和我一样。”
月翎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手,摘下了面纱。面纱底下是一张清秀的脸,五官和诗绪理并不相同。但那双蓝眼睛——和她一模一样。
月翎微微一笑。嘴角扬起一个精准的弧度,眼睛却没有任何弯曲。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大人有一句话传达给你。”她说,“我们是同一棵树枝上相邻的枝杈。”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今寺的眉头皱紧了。墨晴面无表情地盯着月翎。诗绪理站在原地,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三水打破了沉默。“等等——相邻的枝杈?”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羽毛球杆差点从怀里滑出去,“她当时就埋在树坑里!难不成你是桃花精?”
“那是樱花树,应该是樱花精吧?”墨晴反驳道。
“我是人类。”诗绪理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有父母的。”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她脑海里闪过了什么。两个模糊的轮廓,一高一矮,站在光里。她想妈妈了。诗绪理把那点热意压回去。
今寺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诗绪理身侧。“先别纠结这个问题了。你能告诉我们什么?”
月翎看着他。嘴角又扬了一下,眼睛依然没有笑意。
“七日后,好戏登场。”
“什么好戏?”
月翎不再言语。她的嘴角落回原位,重新变成一尊安静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