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们进不去。”他抬起右手,挽起袖子。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疤——一道从腕骨一直延伸到掌心的、丑陋的、像被火烧过的疤痕。疤痕周围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色,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我试过。”他说,“十年前,当我第一次知道这个秘密的时候,我也试图进入那幅画。我用银针触碰了那个‘断点’——就像你今晚做的那样——但画没有选中我。它拒绝了我。然后……”
他握紧拳头,疤痕周围的皮肤泛起了诡异的红色。
“画里的东西出来了。”
萧枕玉的后背一阵发凉。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顾疏寒的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恐惧,“它像是……画里那些未完成的线条。没有形状,没有颜色,但它会‘画’你。它在我的手臂上‘画’了一道——就像你手腕上的那道朱红线——但我的不是朱红,是烧伤。它在‘抹除’我。”
房间里的空气变得沉重。
“你祖父说,只有谢绾的后人、只有拥有通感之能的人,才能安全地进入那幅画。”
顾疏寒看着她,“其他人进入,会被画‘吃掉’。”
萧枕玉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朱红线。
它安静地躺在皮肤下面,像一条沉睡的蛇。
“所以我是唯一的人选。”她平静地说。
“你是唯一的。”顾疏寒点头,“但你不会一个人做这件事。守画人组织会帮你——我们有资料,有资源,有一千六百年积累的知识。”
“还有一件事。”萧枕玉抬起头,“谢绾留字里说,‘画后还有一画’。
我进入的是‘画后之画’,那里面还有另一幅画?”
顾疏寒的表情变了。
那不是惊讶,也不是困惑——是某种更深层的、近乎敬畏的东西。
“‘画后还有一画’……”他喃喃重复了一遍,然后快步走到工作台前,翻出一本更古老的笔记。
那本笔记的封面是用丝绸包裹的,丝绸已经发黄发脆,边缘磨损严重。
封面上用金粉写着一行篆书:
《守画录·谢氏手稿》
“这是你祖父留下的最珍贵的资料。”顾疏寒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我一直没看懂其中的一部分。但现在——”
他翻到中间的一页,上面画着一张图。
那张图是一个同心圆结构。
最外层写着“唐摹本·九段”,中间一层写着“谢绾画后之画·三段”,最内层——最小的那个圆——只写了一个字:
“真。”
“画后还有一画。”萧枕玉轻声说。
“顾恺之的原作。”顾疏寒的声音也在发抖,“谢绾的画后之画只是‘门’。门的后面——才是真正的《女史箴图》原作。一千六百年前顾恺之亲笔画的、藏着司马氏皇族血脉秘密的那一幅。”
“而你要找的,不是那三段‘遗失’的画面。”他抬起头,直视萧枕玉的眼睛,“你要找的,是一整幅画。一幅被藏在唐摹本下面、被谢绾守护了千年、从未被任何人见过的画。”
“顾恺之的《女史箴图》原作。”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钟表走动的声音。
萧枕玉闭上眼睛。
她感觉手腕上的朱红线在发热。
不是灼烧的烫,是某种温热的、像被握住的触感。
像有人在千年之外,隔着时间的帷幕,握住了她的手。
她睁开眼。
“告诉我该怎么做。”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