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边围着一群武将和侍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谄媚的笑容,不停地向他敬酒,夸赞他的狩猎技艺,说着各种阿谀奉承的话。
地上散落着许多酒器和吃剩的食物,场面混乱而荒唐,完全没有一国君王该有的威仪。
“夫人来了!”楚庄王一眼就看到了走进庭院的萧枕玉,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他放下酒樽,大声招手,“樊姬,快来快来,看看寡人今日的收获!这只鹿是寡人亲自射杀的,足有三百斤重,皮毛光滑,肉质鲜美,等会儿让御膳房给你做鹿肉羹!”
萧枕玉强压下心中的不适,缓步走过去。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猎物,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楚庄王的狩猎,看起来更像是一场肆意的屠杀,而不是为了锻炼武艺或获取食物。
这些猎物被随意丢弃,许多肉质鲜美的部分已经被污染,显然不会被食用。
他沉迷的,只是狩猎过程中的快感,是掌控生死的权力感。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落在了猎物堆的最下方。
那里压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浅绿色宫女服饰的女人,被沉重的猎物压在下面,只露出一只纤细的手。
那只手的手指还在微微颤动,指甲缝里沾着泥土和血迹,显然——她还活着。
萧枕玉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快步走上前,指着那只颤抖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大王,猎物下面压着一个人。”
楚庄王愣了一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不以为意地挥了挥手:“哦,那个啊。寡人射鹿的时候,她突然从草丛里跑出来,惊了寡人的马,让到手的鹿跑了。寡人一怒之下,就把她压在猎物下面了。”
他没有说下去,但萧枕玉已经听懂了。
这个宫女只是因为无意中惊扰了他的狩猎,就被当成了出气筒,被活活压在了猎物下面,生死未卜。
“她还活着,”萧枕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手指还在动,快救人!”
“救什么救,”楚庄王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端起酒樽喝了一口,“不过是个卑贱的宫女,惊了寡人的马,没当场杀了她就算仁慈了。让她在那里躺一会儿,死不了。等寡人高兴了,自然会放了她。”
周围的武将和侍从们都笑了起来,纷纷附和道:“大王说得对,一个宫女而已,何必在意?”
“夫人就是心善,这种卑贱之人,死不足惜。”
“大王今日兴致正高,别让这种小事扫了大王的兴。”
他们的笑声刺耳而冷漠,像是一把把尖刀,刺得萧枕玉心口发疼。
在他们眼里,宫女的生命如同草芥,根本不值一提。
君王的一时兴起,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萧枕玉没有笑。
她的脸色变得异常冰冷,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失望。
这就是史书上记载的春秋五霸之一?
这就是樊姬用“不食鲜禽”感化的君王?
他的英明神武,难道就是建立在草菅人命的基础上吗?
她没有再和楚庄王争辩,而是径直走到那堆猎物前,开始动手搬开上面的鹿和兔子。
猎物很重,尤其是那只三百斤重的鹿,压得她手臂发麻。
血腥味和兽腥味扑面而来,让她几欲作呕,但她没有停。
她的手指被猎物的骨头和皮毛划伤,鲜血渗出来,染红了猎物的皮毛,但她毫不在意。
她必须救人。
无论这个宫女的身份多么卑微,她都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不该就这样被随意践踏。
楚庄王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冰冷的怒意。
“樊姬,”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