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大王!”侍卫们愣了一秒,连忙应道,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将那个奄奄一息的宫女从猎物堆里抬出来,快步向庭院外走去。
楚庄王转向萧枕玉,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带着一丝感激,一丝敬佩,还有一丝深深的怀疑。
“樊姬,”他说,“你知道寡人为什么生气吗?”
“因为我说了实话,戳破了你的伪装。”萧枕玉直言不讳。
“不,”楚庄王轻轻摇头,叹了口气,“因为你说的实话,寡人自己也知道。寡人知道狩猎不对,知道沉迷享乐会亡国,知道自己越来越像那些暴君。但没有人敢说,所有人都在迎合我,奉承我,让我在这种虚假的繁华里越陷越深。于是寡人也就假装不知道,假装自己还是那个励精图治的君王。”
他顿了顿,眼神里充满了疲惫:“你让寡人不能再假装了。你把寡人从虚假的美梦里拉了出来,让寡人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堕落与不堪。”
萧枕玉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春秋五霸之一,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
他有权力,有欲望,会被诱惑,会犯错,会在堕落的边缘挣扎。
他不是天生的明君,也不是天生的暴君,他只是在权力的漩涡中,迷失了自己。
“大王,”她说,“能意识到自己在假装,能承认自己的错误,就已经是改变的开始。
真正的明君,不是从不犯错,而是敢于面对自己的错误,并且努力去改正。”
楚庄王沉默了很久,久久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双手,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庭院里的气氛变得缓和了许多,武将和侍从们也不敢再随意说笑,只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君王的神色。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举动——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寒光凛冽,在火把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怒,要惩罚萧枕玉,纷纷低下头,不敢直视。
但楚庄王没有。
他举起剑,猛地一挥——
“咔嚓”一声脆响,面前那张用虎皮制成的椅子被拦腰砍断,散落在地上。
“从今日起,”他大声宣布,声音洪亮,回荡在整个庭院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寡人不再狩猎!即日起,削减宫廷用度,重用贤臣,整顿朝纲!若有再敢劝寡人狩猎者,若有再敢阿谀奉承、蒙蔽寡人者,以这张虎皮椅为例!”
武将和侍从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但他们很快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呼道:“大王英明!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整齐而洪亮,响彻云霄。
但萧枕玉没有跪下。
她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楚庄王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感激,有敬佩,有改过自新的决心,但还有一丝深深的怀疑。
那是一种对她身份的怀疑,对她动机的怀疑。
萧枕玉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楚庄王”,不是真正的楚庄王。
他是画中的“画灵”,和冯媛一样,承载着这一段故事的意志。他的行为,他的言语,都受到画中“意”的影响。
而他的“真意”,也不是表面上“幡然悔悟、重振朝纲”那么简单。
冯媛说樊姬的故事“更深、更危险”,这危险到底来自哪里?是来自楚庄王的怀疑,还是来自樊姬隐藏的“真意”?
真正的樊姬和楚庄王的故事,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为什么冯媛会警告她“小心樊姬”?樊姬到底是谁?她的“真意”是什么?
无数的疑问在萧枕玉的脑海中盘旋。
她想到了冯媛消失前说的那个名字——“樊”。
第一个字是“樊”,第二个字她没有看清。
那个篡改画意的人,会不会就是樊姬?或者说,是樊姬的画灵?
如果真是这样,那樊姬的故事,就真的太危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