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一栋旧工业建筑前停下。
红砖外墙,铁窗框,门口没有门牌。
顾砚按了遥控器,卷帘门缓缓升起。
“进来。”
二、工作室
工作室在一楼,挑高的天花板裸露着黑色铁梁。
靠墙是一排工作台,上面摆着显微镜、紫外灯、各种修复工具。
空气里有松节油和旧纸的味道——萧枕玉认出了这个味道,和祖父徽州老宅里的味道一模一样。
顾砚拉过两把椅子,示意她坐下。
“现在,”他说,“把画给我看看。”
萧枕玉犹豫了一下,还是从风衣里取出画卷,小心地铺在工作台上。
画卷展开的瞬间,工作室里的灯似乎暗了一瞬。
不是因为灯坏了——是因为画卷本身在发光。
不是肉眼可见的光,是某种更微妙的、在视网膜边缘闪烁的东西。
十二段画面完整地铺陈开来,每一段都像一扇窗户,窗户后面是活的。
萧枕玉能看到冯媛在动。
不是错觉。
画卷里的冯媛,衣袂在飘。
“它在呼吸。”顾砚低声说,眼神里有种敬畏,“一千六百年来,这是它第一次完整地呼吸。”
萧枕玉盯着画卷,心跳加速。她能看到那些她亲手“补”上去的部分——冯媛站在宫殿门前,樊姬伏案修改膳食条例,贾南风坐在宫廷暗影里。那些笔墨在画卷上活了,像血管一样连接着每一段画面,把十二个画灵连成一个整体。
“你看这里。”顾砚指着画卷最末端,萧枕玉落笔的那行字。
那行字也在变化。“公元2024年,萧枕玉补画完成”——这几个字是静止的。
但后面的字在微微颤动——“非为改写历史,非为纠正不公”——像心跳的节奏。
“它在等你。”顾砚说。
“等我什么?”
“等你做最后的决定。”顾砚转过身,看着她,“你以为画完了就结束了?不。你只是把门打开了。现在你要决定——谁可以走进来。”
萧枕玉的眉头皱紧了。
“这幅画现在是一个入口。”顾砚的声音很低,“通往画中世界的入口。你补完了它,等于重建了它和现实世界之间的通道。现在任何人——只要知道方法——都可以通过这幅画进入画中世界。”
“不可能。”萧枕玉说,“我进画需要那支笔。”
“那支笔是你的钥匙。”顾砚说,“但不是唯一的钥匙。坤舆会研究了三十年,他们不缺钥匙——他们缺的是‘门’。画不完,门就不开。现在你把门打开了。”
萧枕玉的血液冷了半截。
“你是说——”
“我是说,”顾砚看着她,“从你落下最后一笔的那一刻起,这幅画就不再是文物了。它是一个入口。一个任何人都想闯进来的入口。”
工作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萧枕玉听到了一声响——很轻,很远,像金属碰撞。
她看向顾砚,顾砚也听到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冷静的、猎人听到猎物踩中陷阱时的表情。
“他们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