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百年。
这个画灵独自守在这座琴楼里,一遍又一遍地在断弦上弹奏着一首永远无法完成的曲子,只为了保护一段真相不被篡改。
“那个人,”萧枕玉问,“他现在还在画里吗?”
卫女摇头。
“我不知道。他在篡改了我的‘原本’之后就消失了。但我能感觉到——他还在。他的力量还留在这个画中世界,像一个病毒,不断侵蚀着每一段故事。”
“他在等什么?”
“等你。”
萧枕玉愣住了。
“等你进入画中,”卫女说,“等你收集了足够多的画心碎片,打开了遗失三段的封印——然后,在你看到真相的那一刻,篡改它。让你看到的真相,变成他希望你看到的‘真相’。”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如果《女史箴图》中藏着的真相被公之于众,有些人的利益就会受损。在现实世界中,有人不想让这段历史被改写。”
萧枕玉想起了祖父笔记里的话——“有些历史真相,不适合公之于众。”
“那些人”不仅在画外阻止,还在画内动手。
“那段真相是什么?”萧枕玉问,“贾南风毒杀太子,这件事历史书上已经记载了。还有什么更深的秘密?”
卫女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贾南风为什么要杀太子吗?”
“因为太子不是她亲生的。她怕太子即位后会报复她。”
“这只是表面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太子司马遹不是晋惠帝的亲生儿子。”
萧枕玉的脑子炸了。
“什么?!”
“晋惠帝司马衷——那个说出‘何不食肉糜’的傻瓜皇帝——他没有生育能力。太子司马遹是他祖父晋武帝司马炎为了让皇位有继承人,从宗室中过继的。贾南风知道这个秘密。她用这个秘密要挟朝中的大臣,让他们支持她专权。而当太子长大、开始威胁她的权力时,她用同样的秘密——伪造了太子的‘谋反’证据,逼他喝下毒酒。”
萧枕玉深吸一口气。
“所以贾南风的罪行不仅仅是‘专权’和‘毒杀太子’。她的罪行是——利用皇帝没有生育能力的秘密,操控朝政、排除异己、祸乱天下。而这个秘密一旦公开,整个晋朝皇室的合法性都会崩塌。”
“对。这就是前三段中藏着的真相。不是‘道德教化’,不是‘宫廷秘闻’,而是一个王朝的——根本性谎言。”
琴声又响起了。
但这一次,不是从卫女体内传出的,而是从那张断弦的琴上发出的。
断弦在震动。
没有弦的琴,在震动。
“他来了,”卫女的声音变得急促,“那个篡改者——他能感觉到画心碎片的气息。你带着两段碎片进入第三段,他已经被惊动了。”
萧枕玉握紧毛笔。
三楼的墙壁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白色的墙面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像是墙壁在流血。
黑色液体沿着墙壁流下,在地面上汇聚成一个人形。
人形缓缓站起来。
那是一个男人。
穿着现代的衣服——黑色夹克、牛仔裤、运动鞋。
面容普通,普通到在人群中走过都不会被人注意到。
但他的眼睛——和卫女相反——是全黑的,没有眼白,像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萧枕玉,”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报告,“故宫博物院文保科技部古画修复师,师从文物泰斗杨文彬。拥有‘触物知史’天赋。几天前进入《女史箴图》画中世界,已完成冯媛段和樊姬段的修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