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三月,春寒料峭。
中医交流会的会场设在东三环的一家五星级酒店,能容纳三百人的会议厅座无虚席。来的都是京城中医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最次也得是三甲医院中医科的副主任医师。
沈时鸢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低头看手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棉麻外套,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素净的脸上不施粉黛,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穷酸气。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珠光宝贵的中医们,路过她身边时都下意识地绕道走,生怕被她沾上什么穷气似的。
“听说了吗?今天周家那位也来了。”
“哪个周家?”
“还能有哪个周家?京城周家!周老爷子亲自来的,就坐在第一排呢。”
“嚯!周家可是咱们京城中医界最大的金主,他们的慈善基金每年给中医院校捐款都是千万起步。今天这是给谁捧场来了?”
“还能有谁?林茂学林老啊!听说林老治好了周家老太太的老寒腿,周家这是来还人情的。”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沈时鸢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机屏幕上,是师父三天前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丫头,师父去办点事,办完了就回来接你。道观里给你留了本《青囊经》,没事多看看。】
然后人就失联了。
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连定位都关了。沈时鸢找遍了师父常去的所有地方,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她今天来这破交流会,就是因为听说林茂学跟师父是老相识,想打听打听消息。
“下面,有请本次交流会的主讲人,国医圣手、京城中医学会名誉会长——林茂学林老!”
掌声雷动。
沈时鸢抬起头,看向主席台。
一个头发花白、红光满面的老者走上台,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胸口别着金色徽章,举手投足间满是大家风范。他朝台下拱了拱手,笑容可掬:“诸位同仁,承蒙抬爱,老朽今天就献丑了。”
掌声更热烈了。
沈时鸢眯了眯眼。
她的目光没有落在林茂学身上,而是落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那里站着一个穿灰衣的中年男人,四十来岁模样,脸色青灰,眼神呆滞,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别人看不见。
但她看得见。
那根本不是人。
沈时鸢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敲,若有所思。
林茂学的演讲开始了,讲的是他去年治疗的一例疑难杂症——“植物人苏醒案”。PPT上放出一张张照片,有患者的病历、CT片子、康复视频,还有各大媒体的报道截图。
“患者张某,男,45岁,因车祸导致颅脑损伤,昏迷整整三年。三年来,国内顶尖专家会诊无数次,均判定为植物人状态,苏醒概率不足百分之一。”林茂学的声音抑扬顿挫,极富感染力,“去年三月,患者家属找到老朽。老朽辩证施治,以醒脑开窍、活血化瘀为法,配合针灸、推拿、药浴,历时半年——”
他顿了顿,按了一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一个中年男人在病床上睁开眼睛,缓缓坐起来,对着镜头说“谢谢林老救命之恩”。
全场哗然,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老真乃神医!”
“太厉害了!植物人都能治好,简直是奇迹!”
“这才是真正的国医圣手啊!”
林茂学矜持地笑着,朝台下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老朽不过是尽了一个医者的本分……”
“你治的根本不是人。”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最后一排传来,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回头看去。